陸懷舟那道“天下糧道轉入戰時考成”的手令發出去時，最先炸的不是北境。
是各州。
因為北境的人早就在等。
等糧。
等鹽。
等後頭那套新朝規矩，到底能不能真長出腿來。
可地方州縣、倉場、驛站和舊兵部迴文司卻不是。
他們第一反應，是慌。
慌的是舊節序被一下掀了。
慌的是本來按月、按季、按例走的倉、漕、鹽、木、馬，忽然全要往“戰時”兩個字底下歸。
更慌的是，這東西一旦真跑起來，許多原本能靠拖、靠迴文、靠一層層批覆往裡吃的縫，也要跟著先被釘死。
所以第二日一早，第一批反對聲便到了。
有御史上疏，說陸懷舟以戰改制，形同挾邊事擴相權。
也有舊官在私下傳，說新朝如今不是朝廷。
是陸懷舟一個人的大賬房。
“倉要聽他。”
“漕要聽他。”
“連鹽課和驛馬都得照他一支硃筆轉向。”
“照這樣下去，天下往後認的是法，還是認他陸懷舟？”
這些話很毒。
而且毒得並不全是假。
因為陸懷舟此刻做的，確實是在把本來分散在各衙、各部、各州、各倉手裡的那點排程權，一把攏進戰時秩序裡。
這本就會像擴權。
問題只在於，不這麼擴，北境就要先死。
秦如海把第一批奏疏遞到陸懷舟面前時，神色很平。
“朝裡開始罵了。”
陸懷舟低頭看了兩頁，竟連眉都沒抬。
“比我想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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