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十六年,八月六日,午時三刻。
烈日毫無遮攔地潑灑在小田井原這片開闊的臺原上。
連日暴曬後,熱浪在平原上扭曲蒸騰。
燕宇一行人在小田井原稍遠的南方低窪林地裡列陣,飯富家的赤備足輕前胸貼後背的排開,側面是諸角家象徵一門眾的黑甲足輕。
所有的大旗都被放倒,騎馬武士們牽著馬屏息而立。
西側是武田晴信的本陣,他們橫亙在志賀城出城的必經之路上,兩側是湯川絕壁。
而在所有人的視線盡頭,東側的中山道走廊裡,煙塵席捲了半個天空。
身負蜈蚣旗的百足眾騎兵不時往來於燕宇的分隊和武田晴信的本隊之間。
“報!關東軍前鋒已踏出沓掛,正全速逼近!”
不一會兒,又一騎百足眾帶起一路煙塵,戰馬還沒停穩便滾鞍下馬,聲嘶力竭地喊道:
“報!敵軍前鋒已過追分,距離御館大人本陣已不足十町!”
燕宇按著烏騅馬的韁繩,偏過頭看向爬在松樹頂上的熊千代。
“千代和真田大人沒動靜嗎?”燕宇吐掉嘴裡的草根。“看來沒機會突襲了。”
熊千代手搭涼棚看向遠方的平尾山斷崖,眼睛都瞪得發酸了。
又過了一會兒,熊千代突然發起喊來:“紅旗!是紅旗!真田大人的紅旗!”
燕宇大笑一聲,翻身上馬:“源太,舞動燕子大旗,讓諸位隨我們出陣!”
源太應了一聲:“喏!”
燕宇回頭看了一眼,燕子騎在東風中獵獵作響。
源太身旁還帶了兩位舉著武田菱大旗的旗足輕。
燕宇又叮囑道:“源太,你三個一定跟緊我們的衝鋒箭頭,莫要掉了隊,你萬一出了事,我可對不起真田大人了。”
前田利益咧嘴一笑:“小源太,你放心,大爺我一定護住側面。”
毛利小五郎指著前田利益背後兩個寫著詩詞的白旗:“你弄這兩面旗子,比主公還顯眼,待會兒衝陣,關東軍的弓箭手不把你當靶子射成刺蝟,都對不起你這身顯擺肉。”
前田利益回頭看看自己那兩個旗子,上面寫著:太刀劈開危險路,長槍挑盡不平人。
他得意洋洋的說道:“你就是羨慕我有主公的詩。”
燕宇沒理這個活寶,從得勝鉤上摘下燕尾槊,把面甲掛好:“諸位!閒話少說!出陣了!源太,一會兒看見山崖上黑旗搖動,就喊我,然後燕子大旗左傾,我們從大兄本陣裡穿過,回到淺利大人身後整隊。”
說完雙腿一夾馬腹,烏騅小跑向前。
淺利大人,指的是淺利信種,飯富赤備的副將,今日負責帶著赤備的足輕們守住陣地。
燕宇一馬當先,黑甲馬回隊在身後緊緊跟隨,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盔甲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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