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安提著裙襬小心翼翼的繞過一個正在找角度拍全身鏡照的女演員,徑首推開了隔間的門。
她是現場唯一一個真的來上廁所的人。
隔間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笑聲和英文對話。
她能清楚地聽到外面有人在說“這張好看嗎”“燈光不對你站左邊試試”“我們拍張合照吧所有人往中間靠”。
她等了幾分鐘,估摸著外面的拍照局應該快結束了,才推門出來。
結果她一出來就看到,鏡子前那幫人不但沒散,反而陣容更壯大了。
七八個人擠在洗手檯前,前排的姑娘己經半蹲下來,後排的幾個人正努力把臉擠進鏡頭裡。
有人正舉著手機當主攝,嘴裡倒數著"Three, two, one……
這張剛拍完的照片裡,十多張笑臉擠滿了鏡子的倒影,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流光溢彩的高定禮服上,有人在比V,有人在微微側臉找角度。
而照片的最右側角落裡,畫面邊緣的位置,裴夏安剛從隔間走出來,正半低著頭看向地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與她身上那條價值六位數人民幣的高定山茶花刺繡禮服形成了一種極其離譜的反差。
她不知道自己也入鏡了。
走到另一側洗手檯,簡單整理了下妝發,回到晚宴上。
己經撤了,甜品正在上。
裴夏安回到座位上的時候,Catherine側過頭來低聲問她:“你還好嗎?”
“很好。”裴夏安端起手邊的水杯,“就是這雙鞋有點磨腳。”
Catherine深有同感的看著她,每次出席晚宴和紅毯,腳都飽受折磨。
晚宴接近尾聲的時候,Catherine起身準備離場。
她從手包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裴夏安,很簡潔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姓名和一個電話號碼。
“我丈夫的工作室在洛杉磯。”Catherine說,“如果哪天你來美國工作,有時間的話可以來坐坐,他很喜歡和音樂人聊天。”
裴夏安雙手接過名片,道了謝。
她知道這種級別的社交名片大機率會躺在通訊錄裡落灰,但收著總比不收好。
Catherine離開之後,David也跟她道了個別。
他的道別同樣簡潔,就像整晚的表現一樣剋制:“如果以後有編曲混音方面的問題,可以郵件問我。”
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名片上沒有手機號,只有郵箱和一個辦公室號碼。
系統在她腦子裡說:“行吧,至少是個郵箱,比什麼都沒有強。”
裴夏安也很滿意,飯得一口一口吃,白人出了名的排外,今天能坐在EL的席位上、跟環球音樂的A&R聊編曲母帶,被奧斯卡得主遞名片,這己經比出道前的預期高出不知道多少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