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洛杉磯，六月的陽光已經有了灼人的熱度。林燃坐在公寓的窗前，面前攤開著幾份檔案：亞歷克斯·陳整理的最新球隊試訓邀請，蘇晚晴製作的選秀前景綜合分析報告，李先生提供的體能評估與預測。
但他的目光並未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條款上，而是望著遠處帕利球場的輪廓。
那裡是他 NCAA征程開始的地方，也即將成為他宣佈下一個起點的舞臺。
決定並不容易，雖然理智早已傾斜，但情感仍有羈絆。UCLA更衣室裡那些並肩作戰的兄弟，薩頓教練冷硬麵具下偶爾閃過的認可，帕利球場一萬三千名球迷山呼海嘯般的“LIN！LIN！”，以及那件剛剛穿了一個賽季、已被汗水浸透無數次的深藍色18號球衣……所有這些，都構成了一種名為“歸屬”的重量。
他需要與重要的人溝通。第一個越洋電話打回了江州。
“爸，媽。”林燃的聲音透過聽筒，有些遙遠。
電話那頭是熟悉的沉默，然後是母親李慧小心翼翼的詢問：“燃燃，這麼晚打電話，是不是……有什麼事？”美國時間的下午，正是國內的清晨。
“嗯，有事要和你們商量。”林燃頓了頓，將目前的情況、各方的分析、以及擺在面前的兩個選擇——留在UCLA再戰一年，或參加今年NBA選秀——儘可能清晰地解釋了一遍。他沒有渲染NBA的輝煌，也客觀陳述了提前參選可能面臨的風險和挑戰。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林燃能想象父母在電話那頭對視、思索的樣子。
最終開口的是父親林建國，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和你媽，不懂那些球隊、順位、合同的事。但我們知道，你從小就想打最高水平的籃球。現在路擺在你面前了，該怎麼選，你心裡應該最清楚。我們只問你一句：選哪條路，你不後悔？”
不後悔。
林燃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映象訓練場中千萬次重複的投籃，鹽湖城高原窒息般的噓聲，絕殺杜克後指尖殘留的顫抖，面對卡梅隆·安東尼時那種棋差一招的不甘，以及科比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不後悔。”林燃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無論選哪條，我都會拼盡全力。”
“那就行。”林建國的話很簡單，“家裡你不用操心，好好打你的球。注意身體，別受傷。”
李慧接過電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努力保持著平靜：“你爸說得對。你長大了，自己的路自己選。不管去哪，記得按時吃飯，天冷加衣……還有，常給家裡打電話。”最後一句，洩露了所有母親深藏的牽掛與不捨。
家人的支援，純粹而有力，為他卸下了第一重心理負擔。
第二天，林燃敲響了薩頓教練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堆滿了錄影帶和戰術資料，薩頓教練正埋首於一份報告。見林燃進來，他摘下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教練，”林燃坐下，開門見山，“關於下個賽季，以及……NBA選秀，我想聽聽您的建議。”
薩頓教練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鷹隼般的目光審視著林燃。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你自己怎麼想？”
“從籃球發展的角度，各方資訊都支援今年參選，機會更好。”林燃如實說。
“嗯。”薩頓教練不置可否，“從我的角度，我當然希望你再留一年。有你在，我們明年有實力衝擊冠軍。你的技術、意識，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在NCAA這個環境裡，你可以更從容地打磨，成為毫無爭議的領袖。”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冷硬，但多了一絲罕見的坦誠：“但是，林，我不是瞎子，也不是隻為自己球隊考慮的自私鬼。今年是選秀小年，你的行情已經到頂了。錯過這個視窗，明年你要和一堆更年輕、天賦可能更高的傢伙競爭。NBA的舞臺，早一年適應，早一年立足。這對你的職業生涯更有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林燃：“UCLA培養過很多球員，看著他們進來，看著他們成長，然後看著他們離開，去更高的地方。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驕傲。”他轉過身，看著林燃，“如果你決定了，我會在推薦信上寫下我能給一個球員的最高評價。但記住，踏出這個門，你就沒有回頭路了。那裡是真正的商業聯盟，是成年人的戰場。你在UCLA贏得的一切，在那裡都要從頭開始證明。”
“我明白，教練。謝謝您。”林燃站起身，鄭重地說。
薩頓教練擺了擺手，重新坐回座位，戴上了老花鏡，目光落回桌上的報告，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日常瑣事。“去吧。釋出會需要學校配合，找媒體關係部。最後這段時間，訓練別落下。”
從教練辦公室出來，林燃感到另一重束縛悄然鬆開。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環，是蘇晚晴的分析。
當晚，公寓裡，燈光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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