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夏天在蟬鳴中流淌，密歇根湖的風穿過敞開的窗戶，帶著水汽和青草的氣息。林燃坐在公寓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中國寄來的紅標頭檔案，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
檔案上的字跡清晰而莊重：
《關於徵召林燃同志參加2010年土耳其世錦賽的通知》
落款處蓋著鮮紅的中國籃球協會公章，日期是三天前。
林燃的目光在檔案上停留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灑在紙面上，將那些鉛字映照得格外分明。他想起2008年北京奧運會，那是他第一次穿上國家隊戰袍，在五棵松體育館的燈光下，聽著國歌奏響，看著國旗升起。那時的他，還是一個剛剛在NBA站穩腳跟的新秀，替補出場，場均只有8分鐘的上場時間。
兩年過去了。他已經是兩屆常規賽MVP，三枚總冠軍戒指的主人，聯盟最炙手可熱的超級巨星之一。
但國家隊，永遠是不同的。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大姚有些疲憊，卻依然帶著笑意的聲音：“林燃？我猜到你該打電話了。”
“姚哥。”林燃靠在沙發上，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檔案收到了？”
“收到了。”大姚頓了頓，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我本來想休戰養傷的。腳踝的情況你也知道，上賽季季後賽打完，醫生建議我至少休息半年。”
林燃沒有說話。他知道大姚的腳踝已經不堪重負——那個2米26的身軀，承載了太多不該由一個人類承受的重量。每一場比賽，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落地，都是在燃燒他本就所剩無幾的職業生涯。
“但籃協那邊壓力很大。”大姚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林燃熟悉的無奈，“北京奧運會第八名，讓全國人民對男籃的期待達到了頂點。今年世錦賽，如果成績太難看，從上到下都不好交代。”
林燃沉默了幾秒。他想起2008年那個夏天，大姚帶著剛剛癒合的腳傷，在五棵松的賽場上拼盡了全力。對陣美國隊的那場比賽，大姚在開場就命中了一記三分，全場沸騰。那一刻，整個華國都在為他們歡呼。
“而且……”大姚的聲音突然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林燃從未聽過的、近乎釋然的平靜，“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為國家隊打大賽了。”
林燃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2012年倫敦奧運之後，我可能就要退了。”大姚說，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林燃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腳踝撐不住了。我也想多打幾年，但身體不允許了。與其拖著一條腿在場上掙扎，不如在最體面的時候離開。”
林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他和姚明搭檔了五年，從芝加哥公牛的崛起，到三連冠的王朝，他們一起經歷過無數個戰鬥的夜晚。他太瞭解大姚了——這個大個子從來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能讓他說出“退”這個字，說明他的身體真的已經到了極限。
“姚哥。”林燃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我陪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世錦賽，我們一起打。”林燃說，“2012年倫敦，我們也一起打。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
大姚在電話那頭笑了。那笑聲裡，有釋然，有感動，有一種只有並肩戰鬥過的兄弟才能理解的默契。
“好。”大姚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那咱們再給華國籃球，留下一段回憶。”
掛了電話，林燃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芝加哥天際線在夕陽中鍍上了一層金色，聯合中心球館的穹頂在遠處若隱若現。三面冠軍旗幟在晚風中飄揚，那是他們用汗水和鮮血換來的榮耀。
但此刻，林燃的思緒已經飛到了大洋彼岸。
土耳其，伊斯坦布林。
世錦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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