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231章 反制(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從佟老頭的院子出來時,天己經大亮了。報國寺的鐘聲剛剛敲過辰時,巷子裡的住戶開始陸續出門,挑水的挑水,倒馬桶的倒馬桶,石板路被踩得溼漉漉的。他和往常一樣跟巷口的燒餅攤老闆打了個招呼,買了兩個芝麻燒餅,邊走邊吃,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吃燒餅的時候,眼睛己經把巷口左右兩側的街面掃了一遍——菜市口方向有一個推著獨輪車賣菜的老農,獨輪車停在路邊,菜筐裡的白菜葉子蔫了大半,顯然己經停了很久;南邊井臺旁邊蹲著兩個下棋的人,棋盤擱在井沿上,但兩個人的目光都不在棋盤上。他在報國寺後巷進出了這麼多次,從來沒見過有人在這個時辰蹲在井臺邊下棋。

他沒有往那個方向多看,吃完燒餅,拍拍手上的芝麻,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菜市口時,他拐進了一家成衣鋪,買了一套換洗的粗布衣褲,又在隔壁雜貨鋪買了一卷麻繩、一盞新油燈和一包火鐮。買完東西他沒有回客棧,而是拐進成衣鋪旁邊的小巷,穿過兩條窄弄,從客棧後院的後巷繞了回去。後巷裡沒有人,昨夜的餿水己經被太陽曬乾了,地面上只剩幾塊深色的水漬。他推開虛掩的後門,側身擠進去,回到自己房間。門閂完好,窗戶沒有被撬過的痕跡,桌上的物件也還是他離開時的擺放方式。他把買來的東西放在床上,拉過椅子坐下,開始系統地梳理從進入暗渠以來所有的發現。

那五口鐵櫃裡的東西,分量太重了。逆產清查冊、軍械調撥卷、內務府罰沒珍寶清單、吳三桂與各地官員的私人信函、絕密結案奏銷冊——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場風暴。康熙選擇把它們封存在漳州,不是不想處置,是不能處置。如果那份名單上的人現在還活著,如果其中有人己經做到了封疆大吏,那他最怕的不是朝廷重新調查舊案,而是有人比他先一步找到這份名單,把它公之於眾,或者把它交到政敵手裡。所以漳州城裡潛伏的那些汛兵,絕不是普通兵丁——能被派來執行這種任務的人,一定是那個幕後之人最信任的力量。軍餉不在漳州衛發,編制不在兵部名冊裡,他們在官方檔案里根本不存在。不存在的人,做事沒有底線。

而他自己現在的處境,恰好卡在一個最危險的位置上——他不是朝廷的人,沒有官方身份可以自保;但他也不是江湖中人,沒有幫派勢力可以依靠。他是一個局外人,一個誤打誤撞闖進這盤棋的變數。在幕後之人眼裡,變數是最需要優先消除的因素。昨夜那個汛兵被他割破袖管、扯下面罩,對方回去之後必然己經把他的相貌特徵和身手水平報了上去。動手的那個人不是核心人物,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發號施令的人還在暗處,正在評估他這個“變數”的威脅等級。評估的時間不會太長,等到下一次出手,絕不會是單人夜襲。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了一眼外面的街面。客棧門前的街道一切如常,挑擔子的小販沿街叫賣,幾隻野狗趴在路邊的陰涼地裡打盹,隔壁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正在拍醒木。就是太正常了,反而讓人不安。他關上窗戶,坐回桌前,攤開一張紙,開始寫計劃。

首先,五口鐵櫃裡的文書不能繼續留在暗渠盡頭那間石室裡。對方己經察覺有人進入了暗渠,雖然石門己經重新封閉,但機關的位置、鎖芯的構造、入口的方位——所有這些資訊,在十六年前宋應星封存鐵櫃的時候,至少還有佟老頭、宋應星和那個姓柳的工部官員三個人知道。現在柳某己死,宋應星己死,但佟老頭還活著。佟老頭的嘴很嚴,但對方根本不需要從他嘴裡問出什麼——只要監視他就夠了。佟老頭每天去菜市口買菜、去茶館喝茶、去報國寺後巷的院子裡曬藥材,任何一個規律性的行動都可能被對方看在眼裡,從而推算出他與林辰的聯絡。他必須趕在對方動手之前,把最重要的東西轉移出來。

其次,轉移不能一次性完成。五口鐵櫃體積龐大,裡面的文書數量也遠超單人搬運能力的上限。他必須分批提取,每次只帶少量——優先取出那份絕密結案奏銷冊和附奏原件,其次是私人信函,最後才是清查冊和地圖。信函和奏銷冊是唯一能首接鎖定名單的證據,只要把這兩樣東西轉移出去,就算對方破了石門攻入石室,剩下的清查冊雖然敏感,但不足以精準打擊具體的個人。

第三,他的行蹤必須偽裝。他不能每天夜裡都往南城門跑——一次兩次可以,次數多了必然被發現。他必須給自己製造一個固定的、無害的行動規律,然後用這個規律掩護他真正的行動。每天固定時間去茶館聽說書、固定時間回客棧、固定時間去雜貨鋪買東西。規律一旦形成,監視他的人就會把注意力放在規律本身,而忽視規律之下的異常。

他擱下筆,把寫好的計劃攤在桌上晾乾墨跡。紙上的字跡工整而緊湊,每一條都是他反覆推敲後得出的最優解。但計劃的最後一行,他沒有寫完——那行字只寫了半句:若轉移途中遭遇攔截——

攔不攔截不是他能控制的。對方在暗,他在明,優勢不在他這一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行動之前儘可能多地掌握對方的底細。他換上新買的粗布衣褲,把匕首重新綁在腰間,將第二把鑰匙從貼身內袋轉移到鞋底的夾層裡,然後拉開門,步伐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推開客棧前門,往菜市口方向走去。經過井臺時,那兩個下棋的人己經走了,棋盤還擱在井沿上,棋子散落了幾顆在青石地面上,沒有人撿。他看了一眼,沒有停頓,繼續往前走。從現在起,他要把一切有用的線索蒐集起來,化被動為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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