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鑒時空:康熙年間的跨代商賈》第87章 柳河集的貨路(1)

作者:愛吃素炒香芹的田大人·1個月前

林辰第二天一早回到通州時,天色剛剛轉亮。他沒有急著回京城,先去了南門外那間騾馬店。姓吳的販子還在,正蹲在院子裡的磨盤邊刷牙。林辰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弄完,才走過去,遞過一枚銅錢。吳販子接過錢看了看邊緣的刻痕,說:“這東西帶起來不方便,容易碎。我一般走運河的小船,或者托熟悉的腳伕搭一段。”

“那個常走這條線的行商,”林辰問,“他最近一次送東西去柳河集是什麼時候?”

“入冬前。”吳販子想了想,“那批貨裡有幾件青花瓷器。我沒細看貨,但負責卸貨的腳伕說那箱子分量不均勻,有的重有的輕,像是不同材質混裝的。”

“那批貨出柳河集之後去了哪裡?”

“聽說是往南走了。具體什麼地方我不清楚,但方向是往南。”林辰道了謝,出了騾馬店,沿運河岸邊走了一段,在碼頭邊的石階上坐下來。從柳河集往南走,沿途經過的鎮子和集市比他之前走過的運河沿線更密集。如果那批貨確實是往南走的,那麼它的流轉路徑可能在運河中段或者偏南的某個地方與之前那條路線交匯。

他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運河邊往南走了一段。他走到一處小渡口時,一個正在繫纜繩的船工說今年開春以來從北邊下來的舊貨比往年多一些,主要是青花和銅器,大多在南邊幾個集鎮上轉售。林辰蹲下來跟他聊了一陣,問南邊哪些鎮子收貨比較集中。船工說了兩三個地名,其中一個他在地圖上見過——濟寧以南、靠近徐州的一個鎮子,叫利國驛。船工說那邊有個舊貨市場,入冬前還熱鬧了一陣,鋪面多,買家和賣家都不少。

林辰沿著原路走回通州城,在街邊吃了碗熱面之後,下午動身往京城方向走。回到雅集齋時天色己經暗了,他點上油燈,在桌前坐下,把他去柳河集前寫的清單取出來,在下方加了一行新注:“貨路延伸至徐州方向,可能與主線交匯。”他擱下筆,在燈下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清單收進暗格。

第二天他去了槐蔭堂。老掌櫃正在櫃檯後面修補一本舊書的書脊,林辰走進去把那隻青花小瓶放在櫃檯上,簡單說了一下柳河集之行的經過,又問老掌櫃知不知道利國驛那邊的情況。老掌櫃放下手裡的活計,聽他說完之後摘下眼鏡擦了擦,說利國驛那個地方他知道,是運河沿線的一箇中轉點,從北方下來的貨流經那裡向南轉。一些從更南邊過來的東西也會在那裡停留。那邊有一家鋪子以前和柳記書肆有過往來。

林辰把青花小瓶收進懷裡,在櫃檯邊站了片刻:“那家鋪子現在還在嗎?”

老掌櫃說:“鋪子還在,但換過幾任掌櫃了,現在的主事姓章,接手大概五年了。你要是想去找他,可以先帶件東西作為引子。當年柳記書肆留下的標記是弧形刻痕,如果你手裡有帶那種標記的東西,他應該會認。”

林辰從懷裡取出那枚銅錢放在櫃檯上,老掌櫃俯身看了看銅錢邊緣的刻痕,點頭說這個可以。林辰把銅錢收好,向老掌櫃道了謝,出了槐蔭堂沿街走回雅集齋。

回到雅集齋後他沒有急著出發去利國驛,先花了兩天時間準備。暗格裡的物件不需要動,只帶青玉印、銅錢和那隻青花小瓶,外加幾兩碎銀和一套替換的衣裳。草原冊子和高家店的書信留在暗格裡不動,沿途需要辨認標記時主要靠銅錢邊緣的刻痕完成驗證。他鎖好鋪門,沿著城牆根往通州方向走。運河岸邊的柳樹己經開始泛出淡淡的綠意。他沿河走了一段之後在通州碼頭找了一艘南下的船,船主同意載他到濟寧方向。

船行了兩天,沿途經過幾個小渡口。第三天傍晚船在利國驛附近的碼頭靠了岸,他下了船沿著渡口的土路走了一段,在主街拐角處看到了那間舊貨鋪子。門面不大,門口懸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寫著“章記舊貨”西個字。鋪子己經上了門板,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敲門,轉身在街邊一間小客棧裡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起了個大早,走到那間鋪子門口時,門板剛剛卸下兩塊。他走進去,櫃檯後站著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身形不高,穿一件灰布短襖,正在整理檯面上的幾件器物。林辰站在櫃檯前,從懷裡取出那隻青花小瓶輕輕放在臺面上。那人的目光落在小瓶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拿起小瓶翻看了一遍,在瓶底邊緣那道刻痕上多停了一會兒。他把小瓶放回檯面上,開口問:“這瓶子,是你在北邊拿到的?”

“柳河集。”

那人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檯面上的青花小瓶,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這件東西確實是我這邊出去的。它從南邊來,在柳河集轉過一次手,然後去了通州方向。你既然順著這件東西找到了我這兒,應該不是在找瓶子本身。”

“我在找一件和它同一批出來的青花盤,”林辰說,“折沿的,康熙款,款識有問題。柳河集的舊貨鋪說那盤子被京城一家鋪子的人帶走了。”

章掌櫃沉默了一會兒,從櫃檯抽屜裡取出一隻舊皮夾,開啟翻了翻,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放在臺面上。林辰低頭看那張紙,上面畫著一件青花盤的素描草圖,旁邊標註了幾個字。畫中的折沿盤和他之前在明珠府上看到的那件形制類似,款識位置也相近。

章掌櫃說:“這批貨的來路比你想象的更長。東西是從更南邊的一個地方流出來的,從福建方向透過海運轉到運河口,再一路北上。那批貨裡確實有幾件青花盤,其中一件款識有改動的痕跡。它經過利國驛的時候我留意過,但當時沒有深究,只留了這張圖。後來那件盤子被人帶去了京城方向。我不知道那件盤子現在在誰手上,但那張圖,我留著。”林辰把那張紙摺好收進懷裡,把青花小瓶收回包袱,向章掌櫃道了謝。他出了鋪門,走出利國驛的主街,在運河邊的土坡上坐下來,取出那張紙展開又看了一遍。紙上的素描線條簡練,像是一個習慣用筆做記錄的人隨手留下的。那件青花盤底的款識位置用細筆圈了出來。他在土坡上坐了一會兒,把紙摺好和青花小瓶一起放回包袱裡,然後站起身來沿著來路走回碼頭方向。運河邊的柳樹己經比他來的時候更綠了,枝條被風吹動著,在河面上方畫出一道道細長而連續的弧線,弧線的末端沒入水中又彈起來,在午後的日光下閃爍著斷續的銀白色亮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