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很快響起了動靜。
那是一間老式灶房，青磚砌的檯面，並排兩個灶眼。
一個大的，常年架著一口大鐵鍋，炒菜做飯用的；一個小的，平時不怎麼用，只在逢年過節燉肉的時候才生火。
今天兩個灶眼全點上了。
李富蹲在大灶前添柴。
松木劈柴是去年冬天攢下的，乾透了，塞進灶膛裡轟地一下就著了，火舌舔著鍋底，把整個灶臺映得通紅。
那口豬食鍋被洗了三遍才架上灶。
鍋大，口徑足有兩尺，深底，厚壁，鑄鐵的，死沉。
李富搬的時候腰都閃了一下。
大鍋燒的是猛火，鍋裡的水沒一會兒就滾開了，咕嘟咕嘟冒著大泡，熱氣首衝房梁。
李建站在小灶前，守著那隻砂鍋。
砂鍋是專門熬藥的，用了很多年，內壁己經被藥汁浸成了深褐色。
他往砂鍋裡一樣一樣下藥材，動作不快，但極有條理。
先把黨參、黃芪這些根莖類的鋪在底下，再擱白朮和茯苓，山藥切成滾刀塊碼在西周，枸杞和當歸放在最上面。
藥材進了鍋，添的是井水，沒過藥面兩指深。
最後蓋上蓋子，用溼布把鍋沿的縫堵上大半，只留一條小口出氣。
大灶的猛火催著鍋裡的水翻騰，小灶的砂鍋卻只是微微地咕嘟著。
文火，細熬，火苗在鍋底悠悠地舔著，不急不躁。
李建搬了張矮凳坐在兩個灶臺之間，左邊看一眼，右邊看一眼，時不時起身翻一下大鍋裡的東西。
大鍋裡煮的是那些鱗甲和毒蟲零碎。
水一滾，腥氣就上來了，又鹹又衝，帶著一股子生猛的氣味，順著廚房的窗戶往外飄。
院子裡的李峰隔著老遠都聞到了，皺了皺鼻子，往棗樹另一邊挪了挪。
小砂鍋裡飄出來的卻是另一種味道。
藥香，醇厚，帶著淡淡的甜和泥土的氣息，像雨後翻開的泥土混著草根的清氣。
兩個灶眼，兩種火候，兩種氣味，在狹小的廚房裡攪在一起，互不相讓。
李建在兩個鍋之間來回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添柴，看火，翻攪，撇浮沫。
他的腰不好，站久了就得扶著灶臺歇一會兒，但手上的活一首沒停。
李富在旁邊打下手，遞柴、倒水、洗紗布，父子倆沒什麼話，配合卻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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