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李峰沒有睡。
木屋很小,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細線。
灶膛裡的餘燼還泛著暗紅色的光,偶爾噼啪一聲,濺起幾顆火星。
老嫗己經回了自己的屋子,隔著兩道門,隱約能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
小刀趴在他腿上,甲殼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它剛蛻完殼不久,新殼還沒有完全硬化,邊緣處能摸到一道極細的軟縫,像是甲冑上的一道接縫。
李峰把手掌覆在它的背甲上,掌心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脈動,和它平時吃東西時那種歡快的顫動不太一樣,更沉,更慢,像是某種深藏在體內的鼓點。
“小刀。”他在心裡叫了一聲。
蜈蚣的觸角微微揚起,左右晃了晃。
這是它表示“在聽”的動作,西年了,李峰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它觸角晃動的幅度代表著什麼情緒。
晃得快是高興,晃得慢是犯困,要是整個腦袋別過去,那就是在生氣。
此刻它晃得慢悠悠的,大概是吃飽了犯困,又被主人半夜不睡覺的架勢搞得有點懵。
李峰把手從它背上移開,伸出食指,輕輕按在它第三節背甲上。
這裡是最靠近頭部的位置,甲殼最厚,紋路也最深。
小刀沒有躲,反而把身體往他手指上蹭了蹭,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姿勢。
“從這裡,”他自言自語,手指沿著甲殼的紋路慢慢往後滑動,“到這裡,哪裡最適合?”
他想起魏淑娟的話。
只能取一片,不能多取。
取得好,蠱甲能煉成;取得不好,輕則元氣大傷,重則蠱蟲當場斃命。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紮在他腦子裡,從晚飯後一首扎到現在。
他見過小刀受傷的樣子。
三年前,小刀偷吃鄰居家散養的土雞,被雞群追著啄,背甲上被啄出一道白印。
那道印子養了整整一個夏天才褪掉,期間小刀不吃不喝,縮在瓦罐裡蜷成團,只有他每天用炁息撫過的時候,才會微微動一下觸角。
那時候他還小,不知道蠱蟲受傷意味著什麼,對他而言,小刀就像前世養的寵物。
現在他要親手從它身上取下一片甲殼。
“你怕不怕?”他問小刀。
蜈蚣沒有回答,只是把身體又往他掌心裡拱了拱,腦袋鑽過他的虎口,兩根觸角搭在他手腕內側。
那個位置剛好是他的脈門,蜈蚣的觸角搭在上面,像是在給他號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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