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霧氣很重。
他低下頭，看見石板上覆著一層極薄的青苔，水分重得不正常，明明己經是上午，卻像是天還沒亮時的那種潮。
山裡的霧從西面八方壓過來，從林子裡飄出來的，從地底也滲出。
白濛濛的，帶著一股清苦的草木氣，吸進肺裡像嚼了片沒熟的茶葉。
前面的少年們己經散了大半，阿凱在兩步遠的地方回頭催他。
“峰哥，別愣著，進了山腳步別停，越停霧越重！”
李峰加快腳步跟上去。
望炁法運轉，眼前的白霧裡浮出無數細小的光點，灰綠色的，暗紅色的，米黃色的，斑駁閃著。
那些光點有的伏在樹根下，有的嵌在石縫中，有的沿著樹幹緩緩爬動，數量多到讓他的眼皮都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如此多的光點，他從未見過。
這地方，整座山都是活物。
“別去盯那些小的。”
阿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撥開一條几乎被蕨類吞沒的小徑，動作熟練得像走過一百遍。
“小的到處都是，不值錢，也帶不走。蠱山遊最重要的是‘遇’，不是‘找’。你越急，它越躲你。”
“這倒新鮮。”李峰說。
阿凱回頭咧嘴笑：“我奶奶說的。她說這山裡的蠱都是祖輩放的，哪一隻跟你有緣，祖靈會安排你們碰見。你滿山亂翻，翻出來的只有螞蟻。”
李峰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他從來不信“緣分”那套。
修行這麼多年，他明白一個道理，好的東西不會憑空掉在你面前，你得走到它能看見你的地方。
至於怎麼讓它選你，那是第二件事。
魯樹人說過。
來都來了。
那就先看看。
兩人沿著小徑往山腰走。
霧薄了些，林子裡的光線變得細碎，光斑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漏下來，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銅錢。
阿凱沒帶他去人多的地方，他領著李峰往人少的西北面繞。
他的青蟒纏在腰間，時不時吐一下信子，發出極其細微的噝噝聲，在霧裡聽著像指甲輕輕劃玻璃。
那條蟒對李峰始終存著兩分戒備，剩下的八分都是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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