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李峰正在收拾院子裡的桌子，抬頭看去。
來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外套，揹著一箇舊帆布包，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面容清秀斯文，嘴角掛著一點和氣而疏離的笑容，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到李峰身上。
“你好。”
來人的聲音乾淨，帶點南方口音，“請問這附近的大灣寨北邊那片荒村，是你們家的地嗎？”
李峰放下手裡的掃帚，迎上他的目光：“是。你哪位？”
“我姓馬。”
那人沒有急著自報家門，而是把背上的舊帆布包放到腳邊，抬手推了推無框眼鏡，目光在李峰身上停了兩三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隨和，像是來串個門而己，“我跟你打聽個事。那片地，你打算出手嗎？”
“不出。”
李峰說。
馬仙洪叼著煙的動作停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回答得這麼幹脆。
他把煙拿下來，彈了彈菸灰，正要說什麼。李峰又補了一句：“但可以合作。”
馬仙洪挑了挑眉：“合作？”
“你想要地建東西，我剛好想做點鄉村文旅的生意。”
李峰說，“你要不要聽一下？”
暮色正從山頂一點點漫下來，把院子染成一片昏黃。
李建端著一隻粗瓷碗從屋裡走出來，碗裡盛著涼茶，放到了石桌上，看了馬仙洪一眼，沒說話，又轉身進去了。
馬仙洪看了看那碗茶，又看了看李峰，坐了下來。
那晚的馬仙洪坐在李峰家院子裡，喝了半碗李建泡的苦丁茶，聽李峰講完了“鄉村旅遊規劃”：保留老村風貌、修一段步道、在村口開一家羊肉粉館、偶爾搞點民俗活動，讓城裡人來鄉下住兩天，這就是李峰給他畫的餅。
馬仙洪聽得很認真，碗裡的茶都涼了也沒有喝。
他終於問：“你是怎麼知道我要用那塊地的？”
李峰沒有首接回答：“那天你在老村口拿著本子記東西，有人看見，告訴我了。”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馬仙洪琢磨了一會兒，又問：“你不怕我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那你別做。”李峰說。
馬仙洪嘴邊的菸頭亮了一下，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涼掉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屋裡燈亮著，李建坐在門邊編竹簍，竹篾的沙沙聲和院子裡的蟲鳴混在一起。
韓寅在屋裡趴著睡覺，柳飛熊和高楠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坐在門檻上豎著耳朵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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