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推了推眼鏡：“怎麼，你們家又要添人了？”
“想什麼呢。”田建設摸出根菸遞過去，“是我們廠一老職工，人家都在廠裡幹了快二十年了，現在還跟家裡老人擠一塊兒，孩子都大了住不開。我尋思著論資歷也該輪上了吧？你幫我查查，排到哪兒了。”
老周接過煙點上，翻了一頁表格：“你說的是誰？”
“唐淑華，紡織車間的。她愛人季長林在機械廠。”
老周翻了翻記錄，哦了一聲：“唐淑華啊，有印象，西級老工人了。她資歷確實夠，排號也在前頭，就是今年分房的指標還沒下來。等指標下來了，第一批就該輪到她。”
田建設點了點頭：“大概什麼時候能下來？”
“應該就這幾天了。”老周又吸了口煙，“怎麼，你親戚？”
“不是親戚，就是我媳婦跟她處的跟姐妹似的。”田建設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到時候指標下來你想著點兒，回頭請你喝酒。”
老周笑著擺了擺手：“得了吧，你們供銷科的酒我可不敢喝。”
田建設笑著出了後勤科，看著窗外廠區裡來來往往的人，他不由想著，這要是沒有這檔子事兒，唐淑華家跟他家這會兒該在商量婚事了吧。
“唉……”他嘆了口氣，揹著手回了辦公室。
時間回到上午醫院這邊，季夢桃正在說服唐淑華讓她出院，“媽，我這都沒事兒，就回去吧，呆在醫院多浪費錢啊！”
唐淑華不同意，“你爸說了，至少再待一天觀察觀察！”其實就是季長林怕女兒回去聽到了那些話心裡難受，想讓她在醫院多待幾天。
兩人正說著，病房門口擠進來一堆人，為首的是唐淑華的大哥唐愛華，再然後是一位老太太，正是唐淑華的母親唐老太。
兩人後面還跟著唐淑華的二哥唐和平，再就是一串唐家小子，一個個人高馬大的。
唐淑華見到眾人，立馬起身：“媽？！大哥？二哥？你們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唐老太拄著柺杖，腿腳卻利索得很，幾步就走到床邊，她一把拉住季夢桃的手：“我外孫女都住院了，我還能在家坐著？”
“你打電話回去也不說清楚，就說桃兒住院了、要分家了，嚇得我們趕緊就來了！”
季夢桃看著眼前這位小老太太，中等的個頭，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一身半新的藍布褂子洗得乾乾淨淨，眼睛亮得很，一雙手粗糙但有力，攥著她的手腕熱乎乎的。
“姥姥……”季夢桃叫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就軟了。
原主記憶裡，唐老太是最疼她的。每年過年去姥姥家，別人家孩子都吃一塊糖，她準有兩塊。唐老太悄悄塞她口袋裡，還衝她眨眼睛：“別讓他們看見。”
“哎！好孩子！”唐老太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看見外孫女臉色發白，“瘦了這麼多！臉一點血色都沒有！那起子黑了心肝的，把我家孩子欺負成這樣！”
她轉頭看向唐淑華：“你也是！電話裡也不說清楚，閨女都這樣了，你也不早點告訴家裡！”
唐淑華眼圈一紅：“媽，我這不是怕您著急上火嘛……”
唐老太柺杖往地上一頓，“別哭哭啼啼的，趕緊說說清楚，到底怎麼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