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大青山,薄霧在山林間漫延,將連綿的樹木籠得朦朦朧朧。
山風吹過新生的青翠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後山偏僻的山洞口,堆積了足足三尺厚的落葉,此時忽然猛地顫了顫。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從枯葉堆裡探了出來,隨手將身上的枯枝爛葉撥開。
緊接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身形有些單薄纖瘦的女生從洞裡爬了過來。
她拍了拍衣襬上的泥灰,眉眼間帶著幾分未散盡的倦怠,慢吞吞地張嘴打了個哈欠。
這一覺睡了二十多年,睡得實在太沉,以至於她睜開眼時,腦子裡還是一片糊塗的漿糊,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作為一隻在大荒界都威名赫赫的上古饕餮,宋知味化形至今不過一百多年。
而在大荒界那些老妖怪的嘴裡,比起她饕餮的兇名,更出名的反而是她的怪癖。
作為一隻本該吞天噬地、來者不拒的饕餮,她居然……挑食!
除了天地間最純粹的日月精華和純淨靈氣,她只對人間最頂級的美味感興趣。
一百多年前,差不多是民國初年,人間靈氣日漸稀薄,日月精華更是寥寥無幾。
她守著那點微薄的靈氣,硬生生把自己給餓得皮包骨頭,瘦得像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薄紙。
要不是當時山腳下墟里村的御廚後代宋老漢一家,用一碗香氣撲鼻的陽春麵把她給救醒,她大概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隻被活活餓死的饕餮。
宋老漢一家心善,見她無家可歸,又是個瘦得風一吹就能倒的三西歲女娃娃,便動了惻隱之心,收留了她當養女,取名“宋知味”,乳名阿餮。
宋知味順著崎嶇的山路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時,她的鼻子忽然劇烈地聳了聳。
一陣山風撲面吹來,夾雜著一股極其奇怪的味道。
那不是山林裡泥土和松針的清香,而是一種混雜著劣質孜然、反覆重油炸過的起酥油,以及各種廉價香精混合在一起的工業香氣,濃烈得有些刺鼻。
對於感官敏銳、口味挑剔的她來說,這股味道簡首就像是一記悶棍首接砸在了鼻樑上。
“阿嚏!阿嚏!”
宋知味忍不住揉了揉發酸的鼻子,連續打了好幾個響亮的噴嚏,眼眶都被嗆得泛起了一層生理性的淚水。
“咕嚕嚕——”
然而,她那早己空空如也的胃卻完全不聽使喚,在這股味道的刺激下,爆發出了一聲如悶雷般的巨響。
宋知味有些尷尬地揉了揉癟下去的小肚子,嚥了口唾沫。
她抬頭看了看半空中被厚厚陰雲遮得嚴嚴實實的太陽,連一絲日月精華都吸不到,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在她的記憶裡,墟里村是個巴掌大的小山村,三十來戶人家,土牆黑瓦,每到傍晚村頭就會升起裊裊炊煙,伴隨著雞鳴狗吠,寧靜又踏實。
宋老漢一家在村頭開了個小飯館,叫“宋記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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