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琅琅書聲像潮水，漫過課桌間的縫隙。葉安把語文課本豎在面前，視線卻落在同桌蘇曉的筆記本上——她正在畫一幅奇怪的“地圖”，用不同顏色的筆圈出幾個區域，旁邊標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像張複雜的作戰圖。
“這是……？”葉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剛好能讓蘇曉聽見。課本擋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截乾淨的下頜線。
蘇曉筆尖一頓，側過頭時，馬尾辮輕輕掃過葉安的胳膊。她把筆記本往中間推了推，眼裡帶著點促狹的笑：“咱們班的‘職務分佈圖’，怕你記不住人，先給你畫個簡版的。”
窗外的陽光斜斜切進來，落在筆記本上，把那些彩色的筆跡照得透亮。葉安湊近了些，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像某種春天的植物。
“先從最大的開始說，”蘇曉用紅筆圈出兩個名字，“正班長林薇，副班長周子昂。林薇是全班第一，永遠坐第一排正中間，你看，就是那個扎高馬尾、早讀永遠聲音最大的女生。”
葉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第一排中間的女生果然背挺得筆首，課本幾乎貼在臉上，朗讀的聲音清晰有力，連最後一排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校服領口繫著整齊的紅領巾，袖口扣得一絲不苟，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副班長周子昂是體育生，”蘇曉的筆尖移到靠窗的位置，那裡坐著個高個子男生，正把籃球雜誌藏在課本後面偷偷看，“他籃球打得超棒，運動會能一個人拿三項冠軍，但數學總不及格，每次考試都被李老師叫去辦公室。”
葉安注意到那個男生的校服褲腳卷著，露出腳踝上的護腕，大概是剛打完球回來。他翻書的動作很大，嘩啦啦的響聲在安靜的早讀課上格外顯眼，卻沒人敢說什麼——大概是副班長的“特權”。
“接下來是委員天團，”蘇曉的筆換成了藍色，在筆記本上圈出一大片名字，“足足十個，號稱‘十常侍’，不過是開玩笑的。”
她先點了點“勞動委員李浩”：“最後一排那個壯壯的男生，每天放學都要檢查值日生，誰偷懶他能追著說教到校門。上次我同桌忘了擦黑板，被他堵在走廊裡講了五分鐘‘集體榮譽感’。”
葉安看到那個男生正埋頭刷題，手指粗短，握筆的姿勢卻很用力，草稿紙被戳出好幾個小洞。
“紀律委員張萌，”蘇曉的筆尖指向斜後方，“戴黑框眼鏡那個女生，上課誰說話她記誰名字，連周子昂上課看雜誌都被她記過，李老師誇她‘鐵面無私’。”
那個女生果然正襟危坐，面前擺著個小本子，時不時抬頭掃視全班，眼神像掃描器。葉安忽然想起昨天轉來時，吹口哨的男生就是被她瞪了一眼才安分的。
“學習委員是我，”蘇曉指了指自己的名字，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主要是收各科的預習筆記，還有……幫李老師改數學作業。”
葉安愣了一下，才發現她的筆記本上，“學習委員蘇曉”幾個字旁邊，畫了個舉著紅筆的小人，嘴角還帶著笑。
“文藝委員陳雨，”蘇曉繼續介紹，“前排扎雙馬尾那個，畫畫超厲害，黑板報都是她一個人畫的，上次藝術節，她剪的窗花被掛在學校大廳最顯眼的地方。”
那個女生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畫著什麼，側臉柔和，髮梢上彆著個小小的櫻花髮卡，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體育委員就是周子昂兼任的，”蘇曉用筆敲了敲副班長的名字，“生活委員是個男生，叫王浩，負責班裡的飲水機和掃帚，誰渴了找他要水票，掃帚壞了也是他去後勤處領。”
葉安順著她的話看向教室角落，飲水機旁邊果然站著個矮個子男生，正蹲在地上修拖把，校服褲膝蓋處沾了片灰，卻毫不在意。
“還有宣傳委員、組織委員、電教委員……”蘇曉數著手指，忽然笑了，“是不是覺得像個小社會？其實大家都挺好的，就是有時候太認真，比如張萌記名字記到自己好朋友頭上，結果被追著打了半節課。”
早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教室裡瞬間熱鬧起來。蘇曉把筆記本合上，又從桌兜裡掏出個資料夾：“這是各科課代表名單，九個，比委員少一個，但權力不小——作業交沒交，全看他們臉色。”
她指著最上面的名字：“語文科代表是林薇兼任的，她連作文字都要按字跡工整度排順序，上次我同桌字寫得潦草，被她退回來重抄了三遍。”
“數學科代表是個男生，叫趙宇，”蘇曉翻到第二頁，“就坐在你後桌，數學僅次於林薇，不過特別愛講題，一講起來就停不下來，你要是問他題，做好被纏到上課的準備。”
葉安往後看了一眼，後桌的男生正拿著計算器算題，手指飛快，嘴裡還唸唸有詞，像是在跟誰較勁。
“英語課代表是個女生，叫李婷，”蘇曉的聲音軟了些，“她英語超好，說話總帶點英文單詞，比如‘這個語法點很important’，但人很溫柔，誰作業忘帶了，她會幫著跟老師解釋。”
斜前方的女生果然正用流利的英語跟同桌對話，聲音像風鈴一樣清脆。
“物理課代表是周子昂的同桌，馬明，”蘇曉用筆圈了個名字，“他物理實驗做得特別好，上次演示串聯電路，接錯了線差點燒了電錶，還笑著說‘沒事，剛好看看短路是什麼樣’。”
葉安注意到那個男生的校服口袋裡露出半截電線，大概是剛從實驗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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