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陽光帶著夏末最後一點熾烈，透過教學樓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食堂裡的喧鬧漸漸散去，葉安和蘇曉端著空餐盤走出來，悶熱的空氣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操場塑膠跑道被曬熱的味道。
“吃得好撐。”蘇曉拍了拍肚子，腳步慢悠悠的，像只剛吃飽的貓，“教室裡太悶了，去老槐樹那邊坐坐吧？”
葉安點頭。他也不想立刻回教室刷題，連續幾天的試卷轟炸讓眼睛發澀，正好需要個地方透透氣。
學校西側的老槐樹下，是全校公認的“休息區基地”。那棵槐樹據說有幾十年的樹齡了，樹幹粗壯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枝繁葉茂的樹冠像一把巨大的綠傘，遮住了大半片空地。樹下有幾張石桌石凳，是歷屆學生搬來的，邊角己經被磨得光滑，帶著時光的痕跡。
此刻不是休息時間，老槐樹下空蕩蕩的，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零星蟬鳴。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子。
“還是這裡舒服。”蘇曉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順勢靠在槐樹幹上。樹幹帶著陰涼的潮氣，驅散了身上的熱意，讓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葉安在她對面的石凳坐下，抬頭看著濃密的枝葉。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他卻覺得心裡格外平靜。這棵老槐樹，見證了多少屆學生的青春啊，或許也曾有過像他們一樣的少年，在這裡分享秘密，抱怨學業，或者只是單純地坐著，享受片刻的寧靜。
“你說，這棵樹會不會記得我們？”蘇曉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聲音輕飄飄的，像被風吹著的蒲公英。
“應該會吧。”葉安笑著說，“它見過我們吵架，見過我們討論題目，還見過你上次躲在這裡偷吃辣條被老師抓包。”
“不許提那件事！”蘇曉睜開眼，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笑了起來，“說真的，有時候覺得初三像場夢，每天除了做題就是考試，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只有坐在這兒的時候，才覺得自己還是個正常的學生，不是隻會刷題的機器。”
她重新閉上眼睛，迎著風揚起臉，額前的碎髮被吹得輕輕飄動。“你聞，風裡有槐花香呢。”
葉安仔細嗅了嗅，果然有淡淡的清香，像剛泡好的花茶，不濃烈，卻讓人神清氣爽。他這才注意到，樹枝上還掛著零星的白色槐花，藏在綠葉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好像是有。”他說，“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槐花。”
“可能是晚開的吧，”蘇曉的聲音懶洋洋的，“就像有些人，明明大家都在往前衝，他偏要慢吞吞的，比如我。”
葉安知道她在說自己。蘇曉的成績不算好，卻很少像其他同學那樣焦慮，該玩的時候玩，該學的時候學，雖然偶爾會抱怨，卻從沒真正放棄過。以前他覺得這是“不上進”，現在卻覺得，能在高壓的初三里保持這份從容，其實很不容易。
“慢一點也沒什麼不好，”葉安說，“至少不容易摔跤。”
蘇曉沒說話，嘴角卻悄悄向上揚了揚。風穿過樹葉，發出“嘩嘩”的聲響，像在附和他們的對話。遠處傳來預備鈴的聲音，還有學生打鬧的笑鬧聲，但在這裡，一切都被過濾掉了，只剩下安靜和清涼。
葉安想起初二時，他們也曾經常來這裡。蘇曉會帶著漫畫書，他會拿著籃球，有時候林薇會來背單詞，墨燼則靠在樹上畫畫，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們身上，時間好像過得格外慢。那時候的煩惱，不過是作業沒寫完，考試沒考好，和現在比起來，簡首像小孩子過家家。
“葉安，”蘇曉忽然坐首身體，眼神認真了些，“你說我們能考上重點高中嗎？”
這個問題像塊石頭，投進葉安心裡。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深想。重點高中的分數線像座大山，橫在面前，他現在的成績，努努力或許能摸到邊，蘇曉則還要再拼一把。
“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知道，我們都在努力，這就夠了。”
“夠嗎？”蘇曉低頭摳著石凳上的紋路，“我媽昨天給我打電話，說要是考不上重點，就只能去職高。她說的時候很輕，可我知道她有多失望。”
葉安想起蘇曉的媽媽，每次開家長會都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總是坐在第一排，認真地記著老師說的每一句話。他忽然覺得，他們肩上扛著的，不只是自己的未來，還有家人的期待。
“別想那麼多了，”他說，“還有大半年呢，足夠我們再往前趕趕。實在不行，就算去了職高，也能活出自己的樣子，對吧？”
蘇曉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真這麼覺得？”
“當然。”葉安點頭，“難道你忘了，你畫畫比誰都好看？上次黑板報雖然搞砸了，但你畫的小人兒明明很可愛。”
提到黑板畫，蘇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時候你還罵我笨呢！”
“我那是擔心你被墨燼揍。”葉安也笑了，“你是不知道，當時墨燼的臉黑得像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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