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教室像一口沉在水底的鐘，安靜得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李老師翻動備課筆記的輕響。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只有幾縷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葉安對著一道幾何證明題皺了半天眉，輔助線畫了又擦，擦了又畫，草稿紙上堆起一小團橡皮屑。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剛想活動一下脖子，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林薇的手指在桌洞裡動了動，接著，一個白色的小方塊被她悄悄拿了出來，放進了校服袖子裡。
那東西比掌心還小，方方正正的，邊角圓潤，看起來像塊精緻的鵝卵石。林薇低下頭，長髮垂下來遮住側臉，只露出一點小巧的下巴。她從方塊側面拉出一根細細的線，末端是副白色的耳機，線細得像根銀線，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葉安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他知道林薇平時很少擺弄這些小玩意兒，連手機都很少拿出來，怎麼會突然帶個這東西？
沒過幾秒，林薇微微側過頭，靠在椅背上，眼睛輕輕閉著，嘴角似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月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她在幹嘛？”旁邊的蘇曉也注意到了，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葉安，壓低聲音問，眼睛瞪得溜圓。
“不知道，”葉安搖搖頭，“好像是在聽歌？”
“聽歌？”蘇曉更驚訝了，“用什麼聽？我怎麼沒看到MP3？”
葉安朝林薇的袖子努了努嘴。蘇曉這才注意到那截露在外面的耳機線，恍然大悟：“哇，那麼小？比我姐那個舊MP3精緻多了！”
她的聲音有點大，林薇似乎被驚動了，睜開眼睛，看到他們倆的目光，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趕緊把耳機摘了下來，把那個小方塊放回桌洞，小聲說：“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們了？”
“沒有沒有！”蘇曉連忙擺手，眼睛卻像黏在了林薇的桌洞上，“那是什麼呀？看起來好酷！”
林薇看了看講臺上的李老師，他正低頭看著書，沒注意這邊，便壓低聲音解釋：“是個音樂播放器，上週我媽給我買的，說學習累了可以聽聽歌放鬆一下。”
“音樂播放器？”蘇曉的眼睛更亮了，“能存多少歌啊？是你自己下的嗎？”
“嗯，”林薇點點頭，臉上泛起一點淺淺的紅暈，“能存兩百多首，我週末在家下了些輕音樂，還有幾首鋼琴曲，晚自習累了就聽幾分鐘，不會影響學習的。”
葉安也湊近了些，好奇地問：“隔音效果怎麼樣？會不會被老師發現？”
“隔音還行，”林薇拿起桌上的筆，假裝在演算，聲音壓得更低，“耳機是入耳式的，聲音開小一點，外面基本聽不見。而且這個播放器沒螢幕，只有幾個按鍵，藏在袖子裡也不容易被發現。”
蘇曉聽得心癢難耐，搓著手說：“能不能讓我看看？就看一眼！”
林薇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李老師，還是從桌洞裡把播放器拿了出來，遞給蘇曉。那東西確實小巧，白色的外殼摸起來滑溜溜的，像塊玉，側面有幾個凸起的按鍵，分別寫著“上一曲”“下一曲”“播放/暫停”。
“哇，真精緻！”蘇曉小心翼翼地捧著，像在看什麼寶貝，“比我那個只能放兒歌的故事機高階多了！這得多少錢啊？”
“不知道，”林薇說，“我媽說是單位發的福利，不要錢。”
“還有這種福利？”蘇曉羨慕得眼睛都首了，“我媽單位發的都是洗衣液和大米，一點都不好玩。”
葉安也拿過來試了試，手感很輕，按鍵按下去有清脆的“咔噠”聲，設計得很簡潔。“確實挺方便的，”他由衷地說，“晚自習做累了題，聽聽輕音樂，確實能放鬆。”
“是啊，”林薇說，“我最近做文言文閱讀總覺得煩躁，聽兩首鋼琴曲，心裡就靜下來了。”
蘇曉把播放器還給林薇，戀戀不捨地說：“我也想買一個！天天做題都快瘋了，要是能聽聽歌，說不定能多做兩道題。”
“你買了估計也沒用，”葉安打趣道，“說不定上課就偷偷拿出來聽流行歌，被張老師發現，首接沒收。”
“才不會！”蘇曉瞪了他一眼，“我是那種人嗎？我肯定只在休息的時候聽！”話雖這麼說，她卻又嘆了口氣，“不過想想還是算了，我媽肯定不給我買，說影響學習。而且……我好像也沒那麼多歌想聽，平時聽蘇曉牌脫口秀就夠了。”
她這話逗得葉安和林薇都笑了起來，聲音不大，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暖意。
“其實，你要是想聽，可以跟我說，”林薇看著蘇曉，認真地說，“我可以把播放器借給你，裡面有幾首輕音樂確實挺舒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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