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伸出手撲了個空,張小魚眼尾通紅的抬起眼,乞求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開口:“佛爺,你殺了我吧。”
張啟山看著周遭的環境,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有些氣急敗壞的拎起對方的衣領,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警告他:“張小魚,你不能死,我說你不能死,既然你選擇了做我的副官,那就得事事聽我的,我要你和我一起上前線,永遠活下去。”
眼中的淚順著臉側著滑落,他的命是佛爺救下的,他說不出拒絕的話,可他第一次不想服從命令,活下去像行屍走肉一樣活下去,他的夫人永遠會討厭他……。
……
民國二十七年,冬,
戰爭開始後淪陷的廣州,從無半分安寧。街巷斷壁殘垣,窗欞焦黑破損,隨處是被洗劫一空的商鋪、焚燬過半的民居,
吳茉姝隱匿在西關殘破的騎樓小屋,晝伏夜出,踏遍廣州每一處受難的土地,看過戰爭下更殘忍的一面,看著無數家庭因戰爭而支離破碎的樣子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張小魚,
吳茉姝不後悔當初沒打招呼就離開長沙,離開張小魚,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依舊堅信自己還愛著對方,時常在想張小魚會不會也受了傷悶著氣不出聲,他慣是一個對外堅強,不肯服軟的人,受了傷也不知道吭聲……。
……
民國三十一年,
城內連年遭空襲,士兵很多人戰死、潛伏。
在這樣的前線這般戰況下,許多士兵開始給家中的妻兒寫信,以防自己萬一戰死了,也好有個交代。
而張小魚偶爾在夜間巡查也會聽完幾個士兵湊到一塊兒,十分幸福的講著自己與夫人的初遇又或者是他們之間甜蜜的過往。
而他自己呢?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獨自一人時看著隨身攜帶的婚證發呆,上面的墨色己經有些被磨的褪卻了,他經常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難過,慶幸他們還是名義上的夫妻,夫人還沒有與他離婚,難過的是夫人連離婚的時間都不願意等,就迫不及待的丟下他了。
……
民國三十西年,八月十五。
天空久違的“放晴”。
街頭的報童瘋了似的奔跑,嘶啞的喊聲穿透街巷:
“號外!號外!日本投降!抗戰勝利!”
短短八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籠罩幾年的陰霾。
吳茉姝再次踏上了長沙這片土地時,她心中的思念鋪向了整個長沙城。
她原本是想先回吳家,看看能不能落腳之後,再前往張府與張小魚相見的。
可推開院門,迎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她一時怔然,因為尋著聲音轉身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小魚。”
看清眼前之人,又聽到闊別多年的聲音時,張小魚瞳孔微微收縮,手中的箱子掉落在地面上發出清翠的“哐當”聲,身子僵在原地,一時竟分不清眼前是幻覺還是真人,喉頭哽咽,眼淚無聲浸透睫毛。
想來當年的事,自己不辭而別,確實太過分了。如今回來他是否會怪自己呢?這般想著吳茉姝也不敢上前,反而還後退了一步。
見她後退的步伐,張小魚幾乎是下意識的憑著本能衝上前抱住了吳茉姝,
積攢數年的委屈、傷痛、思念再也鎖不住。淚水洶湧而出,他微微埋下頭顱像多年前一樣依賴的蹭著她頸間的皮膚。壓抑的哽咽從喉嚨縫隙溢位。肩頭控制不住地顫抖,眼淚絡繹不絕浸透對方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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