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病房內，儀器的滴答聲不再像催命符，反而變成了一種平穩、有力的生命律動。
那一雙原本渾濁、佈滿疲憊與病痛陰霾的眼睛，此刻正緩緩睜開。
不再是死灰般的暗淡，而是透著一股久違的清澈，就像是被雨水沖刷過的天空。
“媽？”
江辰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把眼前這如同夢幻般的場景給震碎了。
周慧蘭的視線逐漸聚焦，定格在床邊那張熟悉的臉龐上。
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卻驚訝地發現，那條原本因為常年透析而佈滿針孔、瘦骨嶙峋的手臂，此刻竟然充盈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力量感。
那種深入骨髓的沉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熱流，在西肢百骸裡歡快地奔湧。
“小辰……”
周慧蘭開了口，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
“我這是……怎麼了？”
“感覺像是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
“夢見自己回到了二十歲，回到了還在鄉下插隊的時候，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江辰眼眶一熱，連忙伸手握住母親的手。
溫熱的，柔軟的。
那是鮮活生命的觸感。
“媽，不是夢。”
江辰用力地攥著，指節都有些發白，臉上卻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
“病好了。”
“全都好了。”
“以後咱們再也不用透析，再也不用吃藥，再也不用聞這該死的消毒水味了。”
周慧蘭愣了一下，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她嘗試著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胸悶，沒有氣短，肺部像是一個嶄新的風箱，貪婪地交換著氧氣。
“真……真的？”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旁邊。
那裡，站著剛剛摘下口罩、一臉活見鬼表情的張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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