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營地後面那片空地上燒起來的時候，天邊的最後一抹橘色剛剛收進山脊線底下。
火堆架得不小，木柴噼啪地響著，火星被夜風裹著往上升了一截又散在暗處。
圍獵的人陸續聚過來，有的端著酒碗坐在火堆邊上，有的站在外圍低聲說著今天在林子裡追獵的經過。
安知魚抱著那隻小狐狸坐在帳篷門口看了一會兒火，小狐狸己經醒了，窩在她膝蓋上，後腿那處傷口被棉布條纏了一圈，腦袋擱在她手臂上，安安靜靜的。
裴言朔從主帳那邊走過來。
他換了件深色的常服，袖口松著，走路的步子在火光和暗影的交界處一明一暗地交替著。
他在她旁邊站定，低頭看了看她膝蓋上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又看了看她仰起來的臉，開口的時候聲音被火光和夜風裹著，不高不低的。
“這幾天可能會不太平，小心為上。”他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跟她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
安知魚偏頭看著他，小狐狸在她膝蓋上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曬火光的暖意。
她把手擱在它肚皮上輕輕摸著：“是有刺客嗎？”
裴言朔看著火堆，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火焰跳動的方向。
他沒有轉頭，聲音被篝火的噼啪聲襯得比平時沉了一線：“今日在林子裡，遇見了。不在獵場範圍內，在林外那條岔道附近。皇兄身邊帶了侍衛，沒打起來，對方撤了。”
“是什麼人這麼大膽？”
“像是北朔的人。”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安知魚沉默了一會兒。
小狐狸在她掌心底下翻了個身又縮回去了，她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耳朵尖，聲音低了一些：“北朔？前幾日不是剛來聊過通商的事？”
“他們野心不小。通商是一面，留人在京城是另一面。”裴言朔偏頭看著她，“這幾日我可能不能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圍場人多，侍衛輪崗的時候可能會有空檔，刺客如果混進來，不一定會正面對付。”
安知魚把膝蓋上的小狐狸輕輕攏了攏，抬眸看著他：“放心吧，我有謝九呢，他那麼厲害，肯定會保護好我的。”
“還有你那個朋友，也讓她小心些。”
“知道啦。”
裴言朔看著她。
火光在她眼睛裡映了兩簇小小的橘色的光，她把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捧在懷裡說話的樣子像一隻自己還半大不小的動物在護著什麼更小的東西。
裴言朔偏頭在她鬢邊湊近了一下，嘴唇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額角。
安知魚縮了縮脖子，飛快地掃了一圈周圍的人，好在火光閃爍，人們的注意力都在中央的鐵架和烤肉上，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她抬手蹭了一下被他碰過的地方，聲音壓低了遞過去：“王爺，大庭廣眾，成何體統。”
裴言朔順著她方才掃過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她。
他靠在草坡的緩面上，偏頭看著火光在她臉上勾出的明暗輪廓，嘴角那道彎在火光的映照下浮了一層暖意：“那我們回帳中。”
他說完站了起來，伸手把她也從草地上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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