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崢把最後一份材料遞過來。
那是一張臨時用工介紹存根，紙邊有水漬，公章只蓋住半邊。
介紹人欄裡寫著街道勞務組，下面補了一句：由魏長河同志協調。
“魏長河？”
沈明珠讀完名字，抬起頭。
“他跟醫院還有關係？”
“他沒有。”顧崢道，“但他替醫院弄過兩批煤，還幫後勤主任的侄子調過工作。吳桂芬進產房做雜工，也是他找人遞的話。”
“誰請他遞話？”
“介紹存根沒寫。”
“沒寫，才方便所有人都說不清。”
沈明珠將三張紙並排擺開。
三月十九日，吳桂芬領鑰匙，清理廢醫務室。
四月初，魏長河出面，把她安排到區醫院婦產科做雜務。
四月八日和十六日，陸建川在醫院後門見她，送麥乳精和紙包。
後來又給了一隻手錶。
若只是幫忙找份臨時工，這份謝禮未免養得太肥。
沈明珠抬手指向值班表。
“下藥後的屋子讓她收拾，換孩子的產房又讓她進去。陸建川用人還挺節省，一張關係網，兩頭上工。”
顧崢坐在工具臺另一側，手掌壓著牛皮紙袋。
“還有她妹妹。”
“石橋公社後山那個？”
“曹家溝，嫁過去九年，沒有孩子。近一個月，她問過公社婦女主任三回，收養男嬰要不要縣裡證明。還去派出所問，撿來的孩子能不能先落戶，後補出生材料。”
沈明珠的手停在曹家溝三個字上。
前世，她生產後醒來，陸建川只說嫂子的孩子情況不好，送去別處搶救。
後來她問過醫院，醫院說當日沒有轉院記錄。
陸建川拿來的死亡證明上，地點與經辦人都糊成一團。
她那時還替他找理由。
紙溼了，章沒蓋好，醫院忙，孩子沒保住，他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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