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老太太也伸過手：“給我瞧瞧。活了這麼些年，頭一回見照顧侄子還列價的。”
“關係沒寫清，不先論侄子。”沈明珠拿起鋼筆，在紙邊補了一句，“親屬關係由僱主書面說明。”
病房裡傳出幾聲憋不住的笑。
靠窗那名產婦怕扯到傷口，拿被角堵住嘴。
她男人轉過身，肩頭一上一下，手裡的搪瓷杯都跟著晃。
趙桂花走過來，一把奪走價目表。
她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鼻翼張了張。
“沈明珠，你還真寫？”
“昨晚不是你讓我幫忙？”
“讓你幫忙，不是讓你趁火打劫！”
“嫌貴可以不僱。”
“抱一下孩子就要五分錢，你怎麼不去搶？”
“搶錢違法，幹活收錢不違法。”
“換塊尿布也收錢？”
“你可以自己換。”
“衝奶粉還要兩分？”
“熱水不要提？奶瓶不要洗？喂完不要拍奶嗝？”
趙桂花用手背拍著價目表：“你就是鑽錢眼裡了！”
沈明珠沒跟她爭。
她把孩子放穩，從資料夾裡取出幾張票據，一張張擺在床頭櫃上。
“住院費，三塊八。”
“藥費，一塊六毛五。”
“營養針，九毛。”
“住院飯票，六毛。”
“孩子觀察費和包被清洗費，還沒結。”
她每報一項，便用鋼筆壓住一張票。
“我昨晚生產，陸家誰替我交過一分錢？”
趙桂花的手停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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