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未到，天還黑得像潑了墨，只有東邊天際隱隱透出一點點灰白。
李翠花先醒的。
莊稼人睡慣了早起，根本不用鬧鐘。
她小心翼翼地撐著胳膊坐起來，怕吵醒身邊的兒女。
她想讓孩子喝口熱湯再走。
她剛挪到炕邊，文溪就睜開了眼。
“娘，你怎麼不多睡會兒？”文溪坐起身來：“還早呢，我帶兩張野菜餅路上吃就行，不用特意做早飯。”
“那哪成。”李翠花搖頭：“大清早的天涼，喝口熱湯暖暖身子，趕路也有力氣。娘手腳快，一會兒就好。”
她倆說話的聲音不大，卻還是驚醒了旁邊的文安。少年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的：“姐，娘，你們都醒了？”
李翠花柔聲說：“小安你再睡會兒，還早呢。”
“我不睡了。”文安搖搖頭，麻溜地爬下炕：“我幫娘燒火。”
母子三人都穿好了衣裳出來，母子二人照例先喝了一碗靈泉水。
整個月灣村還沉在睡夢裡，連狗都沒醒，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山腳下這座破草棚閃著火光。
昨晚剩的大骨頭湯還有半鍋，直接倒進鍋裡熱一熱就行，省事又頂飽。
文溪正捧著碗喝湯的時，小路上，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人影。
天還沒大亮，霧濛濛的，那人影走得不快，晃晃悠悠往這邊來。
文溪起先以為是周小蘭，再定睛一看，那身影比周小蘭壯實些，個子也高，走路的姿勢也不對。
是誰？
她站起身。
那人越走越近，文溪看清了臉，差點被剛喝進去的湯嗆著。
來的竟然是周婆子。
壞了。
文溪心裡咯噔一下。
昨日周小蘭捱了巴掌，回去肯定被她奶罵了。
這老太太大清早找上門，搞不好是因為她想請小蘭過來的事情，來興師問罪的。
李翠花也往小路看：“小溪，誰啊？”
“是周奶奶。”文溪應了一聲，往前走出去一些，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周奶奶，您怎麼這麼早過來了？”
周婆子站在門口，懷裡抱著胳膊，頭上裹著藏青色的頭巾，身上穿件半舊的藍布褂子，下巴微微抬著，一副上門說理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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