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挖人參四人繼續往山裡走。這一次有了儲物戒指,大家都沒了後顧之憂,撿得更歡快了。陳悅和青鸞負責在前面探路找菌窩,徐綺羅和徐清跟在後面摘菌子。四人說說笑笑,邊撿邊聊。徐清一路給三個晚輩講自己年輕時在老家和同窗一起上山採藥的趣事,講他那時候怎麼分不清茯苓和土茯苓,差點把野生的土茯苓當茯苓挖回去泡酒,被他父親追著滿院子打。徐綺羅笑得不行,說難怪父親後來一定要讀太傅,原來是因為採藥總是採錯。青鸞則講了一些江湖上的趣事,說她有一次在川西的山裡遇到一隻特別大的野猴,那野猴趁她洗澡時把她的衣裳偷走了,她光著腳追了半個山頭才把衣裳搶回來。陳悅笑得彎了腰,說二嫂你跟二哥可真是絕配,一個偷看人洗澡一個被猴偷衣裳。青鸞裝作沒聽見。
不多時,陳悅又發現了菌子密集的區域,一批批地往戒指裡收。四人的菌子越撿越多,徐清裝了半戒指之後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又轉頭去尋野果子。他眼神在樹叢裡掃了一圈,發現了一棵結滿野梨的小樹,摘了幾個嚐了嚐,酸得皺眉頭,但堅決不肯吐出來,說這梨要是拿回去讓劉氏用蜂蜜漬一下,一定好吃。
陳悅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了腳步。她看到前面不遠處有一片楓樹林,林間的幾塊大石頭和樹根旁的泥土看起來跟她當年挖到人參的地方有幾分相似。她朝身後三人招了招手,然後指了指楓樹林的方向,壓低聲音,模仿著當年跟劉氏挖參時的語氣。
“前面那片楓樹林就是我跟娘當年找到人參的地方。兩位嫂嫂,徐伯伯,你們注意看地上,不要踩到人參葉子。人參的葉子是掌狀複葉,跟野生的葛藤葉子有點像,但顏色更深,葉脈更明顯。發現之後不要急著挖,叫我來看。這東西挖的時候最講究,根鬚斷了一根就不值錢了。”
徐清一聽到“人參”兩個字,整個人都嚴肅了起來。他年輕的時候在老家跟著長輩去山裡挖過幾次野山參,知道這東西有多精貴。他把揹簍往地上一放,貓著腰,瞪大了眼睛在地上搜尋。他找得比誰都認真,連石頭縫裡的雜草都要蹲下來撥開看看。徐綺羅和青鸞也被這氣氛感染了,兩人放輕腳步,低著頭在樹下和枯葉間仔細翻找。
“悅兒,這周圍環境跟我以前見過的差不多。剛才過來的時候我看到有幾棵大樹根部長著些眼熟的草,葉片長得像手掌,但植株比你說的還要矮小些。”青鸞忽然直起身子,指了指不遠處一處背陰的坡地。她走江湖的時候在南方見過挖參的,雖然自己沒有親手挖過,但記得老人描述的樣子。
陳悅朝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片被雨水浸透了的鬆軟坡地,坡上長滿了半尺高的雜草,幾棵老楓樹的樹根從坡上裸露出來,像一條條青筋突起在地表。坡地的北面有一層薄薄的青苔,青苔間果然夾雜著幾片細小的掌狀複葉。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撥開雜草,看到那幾片葉子的莖幹雖然細,但根部的泥土微微隆起,葉片顏色深綠帶紫,正是老山參的特徵。
“徐伯伯,您過來看看,這還真有一棵。我看葉子雖然不大,但根莖的年份不淺。這地方跟幾年前我挖的那兩棵的環境幾乎一模一樣,同一片山坡,同樣被楓樹遮著,估計是同一批種子發出來的。”陳悅朝徐清招手。
徐清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跪在溼漉漉的泥土上,連草鞋陷進泥裡都不顧。他藉著林間漏下來的天光,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半天,又用鼻子湊近聞了聞葉片的味道,老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驚異和狂喜的表情。
“是了是了,這葉片是五出掌狀,就是人參沒錯。而且這顏色發紫,葉面有細紋,是有些年頭的老參。這種品相的野山參,要是放在京城藥鋪裡,一棵能換一整套大宅子還有富餘。我在太醫院見過不少上貢的貢參,能跟眼前這棵比的也不多。不過它這葉子長得不算大,根莖應該不粗。就看地下的部分有多長了。”
青鸞和徐綺羅也湊了過來。徐綺羅以前只在書裡讀到過採參的事,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在深山老林裡遇到一棵真的野山參。她蹲在徐清旁邊,小心翼翼地撥開一片落葉,果然看到五六片同樣的小葉子散佈在坡地上,有的聚在一起,有的隔開半尺遠。她剛要開口說這裡還有幾棵,陳悅已經朝她豎了個指頭,示意她先別出聲。陳悅在坡地上轉了一圈,數了數,臉色也越來越滿意。
“一共五棵。兩棵大的三棵小的。小的可能是前年或者大前年才發出來的,大了的應該跟之前挖到的差不多。今天我們只挖兩棵大的,小的繼續留著,過幾年再來看。反正這地方只有我們一家人知道,別人找不到。徐伯伯,您和兩位嫂嫂負責清理雜草,我來起參。這東西根鬚極脆,挖的時候不能急,得一點一點地往外撥土。二嫂嫂你負責幫我遞工具,大嫂嫂您看著徐伯伯別讓他太激動。”
徐清被女兒按在一邊,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陳悅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鏟——那是她出門前順手拿的,專門用來挖藥草的。陳悅先在大參周圍的泥土上畫了個圓,圓圈的直徑足有兩尺多,把人參可能伸展開的根鬚範圍全部圈了進去。然後她用玉鏟沿著圓圈外側輕輕插進土裡,一鏟一鏟地鬆土,每一下都像在給什麼易碎的東西做手術。
“陳悅這丫頭,手上這活比太醫院的藥工還細。不急不躁,每一下都貼著根鬚的走向走,比老夫當年在老家看那些老參農還地道。”徐清在旁邊蹲著,眼睛緊盯著陳悅的動作,嘴巴也沒閒著,一會兒誇一句,一會兒又提醒一句。徐綺羅從沒見過父親這樣絮叨,又好笑又感動,只好輕拍他的手背讓他安靜些。
陳悅挖參的手藝是當年跟劉氏一起挖那兩棵大人參時練出來的。那時候她人小手生,全靠劉氏在旁邊指導,一個坑挖了一個多時辰,滿手滿臉的泥。如今她長高了,手也穩了,但挖到三分之一時,手腕還是酸得厲害。她停下來甩了甩手,朝青鸞伸手要了把更小號的小竹籤。青鸞從自己懷裡摸出一把削尖了的竹籤遞過去。陳悅接過來,繼續趴在坑邊,一點一點地挑開貼著根鬚的溼泥。太陽已經升高了,林子裡暖融融的,汗水從她額頭上滴下來,吧嗒吧嗒掉進土裡。徐綺羅想幫她擦汗,被她擺擺手拒絕了,說別晃了視線。
這第一棵就挖了將近一個時辰。當最後一根細小的根鬚從泥土中完整脫離出來時,徐清倒吸一口涼氣。那棵人參不到一尺長,但根鬚密得像老爺爺的鬍鬚,主體粗壯,紋路細密緊實,表皮泛著淺黃的光澤。陳悅把它舉到陽光下,雨後的陽光穿過楓樹的枝葉,落在參體上,竟隱隱透出一種潤澤的質感。
“這棵至少三百年。徐伯伯,比您當年在太醫院看到的那棵如何。”
徐清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卻沒敢直接去接,只是用手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參須,像是怕把它碰碎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比太醫院那棵御用貢參還老。老夫在宮裡伺候了那麼多年,只在先帝的一次大壽上見過一棵四百年的長白參,那參的品相也就跟這棵差不多。不得了,不得了啊。這碧雲山簡直是一座寶庫。前幾日是滿山的菌子,今日又是幾百年的人參。老夫告老還鄉歸隱山林,竟歸隱到仙山裡來了。”
徐綺羅在旁邊抿著嘴笑。她忽然發現父親自從上了山之後,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孩子氣。以前在京城時他即便笑也是內斂的。有分寸的,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笑得滿臉褶子,眼睛裡全是光。
陳悅把第一棵人參包好放進玉盒裡收好,又開始挖第二棵。這棵比第一棵還要大一圈,坑挖得更深,根鬚也更長。徐清自告奮勇要幫忙,被陳悅按住了。她說徐伯伯您的手勁兒大,挖壞了根鬚我不賠。徐清訕訕地縮回手,乖乖蹲在旁邊看。青鸞幫著用竹籤挑泥,徐綺羅在旁邊把挖出來的溼土一堆一堆地碼好,準備回頭回填。
第二棵挖完已經是午後了。太陽從楓樹頂移到了西側,斑駁的光影在坡地上慢慢移動。四人坐在坡下的一塊大石頭上休息,掏出金玉準備的點心吃了幾塊。徐清吃了一口棗泥餅,又灌了口水,還不忘看看那兩棵包好的人參,那眼神比看親閨女還親。
吃完點心,陳悅站起了身,拍拍褲子上的土,又給徐清和徐綺羅各遞了一塊溼帕子擦臉。青鸞則用劍尖挑起揹簍,繼續往林子裡走。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又發現了幾棵野柿子樹,樹上的柿子被雨打了一半,還剩不少掛在枝頭,顏色已經發紅了。陳悅踮起腳摘了一個,用袖子擦了擦,一口下去,又脆又甜。她招呼徐清過來看,徐清摘了好幾個,邊吃邊跟徐綺羅說這野柿子比京城街面上賣的那些還甜。徐綺羅問他是不是又在吹牛,徐清一本正經地說他吃過的柿子沒有十筐也有五筐,這個野柿子確實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