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瘋批隊友闖修真界》別怕,我來擋(1)

作者:77lin·1個月前

別怕,我來擋

墨淵化作光點消散之後,蘇晚晴在山脊的碎石堆裡坐了很長時間。清霄琴擱在膝上,斷掉的三根琴絃垂在琴身兩側,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琴身上那道七彩細線已經徹底暗淡了下去,和凌月瑤的虛影一起消散了。沈墨言坐在她旁邊,用還能動的左手替她把散落的琴絃一根一根攏好,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很穩,和每一次制定戰術時一樣穩。

緋夜被紅綃扶到醫療營處理傷口,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晴的方向,什麼都沒說。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幾句勸慰就能過去的。楚霜的左腿從碎石下被挖出來時已經腫得不成樣子,醫修說要臥床至少半個月。她聽完之後面無表情地拄起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蘇晚晴身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監督涼州軍清理廢墟,好像那條醫囑只是建議而非必須遵守的命令。

蘇晚晴在碎石堆裡翻出了凌月瑤的玉笛碎片。那截碎笛一直被沈墨言用紅繩系在胸口,墨淵最後一擊時紅繩被魔氣震斷了,碎片散落在碎石之間,沾著灰塵和乾涸的血跡。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手帕上包好。沈墨言從懷裡取出另一截碎笛——他之前一直貼身收著的那部分,兩塊碎片的斷口嚴絲合縫地對在了一起,拼成了完整的一支玉笛。

他把拼好的玉笛放在凌月瑤的靈位前,從自己手腕上解下那根被血浸透又幹涸的紅繩,一圈一圈繞在笛身上,打了個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平安結。平安結歪歪扭扭的,和他第一次編給她時一樣。

趙錢孫抱著一捆新煉的續骨丹進來上香時,發現靈堂角落裡多了一樣東西——沈墨言那本寫滿了戰術推演的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極其工整的字跡寫了一行字。他徵得了沈墨言的同意之後湊近看了一眼,然後輕輕把本子合上,放回原處。那行字寫的是——“她最喜歡的顏色是粉色,最怕的是疼,最不怕的是擋在我面前。她叫凌月瑤。”

此後幾天,後事處理得有條不紊。玄機子的衣冠冢立在後山竹林深處,與凌月瑤的靈堂遙遙相望。下葬那天,李逍遙跪在衣冠冢前磕了三個頭,站起來的時候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但他沒有哭出聲。他只是把師父留給他的那枚護身符埋在冢前,用劍鞘在泥土上刻了四個字——“師父安息”。趙錢孫在冢邊種了一圈淨化竹,竹子們還很矮,只到他膝蓋,但他說明年開春就能長到一人高。

然而重建的工作還沒正式開始,新的變故就接踵而至。

訊息是陸星河帶回來的。他從天劍宗御劍趕來時臉色異常凝重,落地後顧不上寒暄,直接將一份加密軍報遞給了沈墨言。軍報上的內容很簡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涼州以北三百里,沙海深處,發現新的魔氣裂隙。裂隙規模遠超黑石峽那道“鬚根”,魔氣濃度正在以每日翻倍的速度增長,初步評估至少有三隻元嬰級魔物正在裂隙深處凝聚成形。更棘手的是,裂隙周圍的空間出現了扭曲現象,傳送符和飛行法器在方圓數十里內全部失效,只能徒步進入。這跟禁地主封印被破壞前的徵兆完全一致。

韓老將軍已經在涼州城頭守了兩天兩夜,老將軍的舊傷還沒好利索,但他依然披甲站在城牆上親自督戰。涼州軍損失慘重,弩陣的箭矢消耗過半,城牆上的防禦工事還沒來得及修繕完畢,新的魔氣潮就從沙海中湧了出來。如果不盡快封住裂隙,不出半月,涼州將再次面臨滅城之危,規模比上次至少大三倍。

沈墨言看完軍報,沉默了三息,然後把軍報遞給蘇晚晴。蘇晚晴看完遞給緋夜,緋夜看完遞給拄著竹杖走過來的楚霜。四個人站在殘破的山門前,晨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遠處隱約可聞的魔氣焦糊味。

“我去。”楚霜第一個開口。她的左腿還腫著,竹杖在碎石地面上戳出一個淺坑。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伙食,“涼州是我的防區。我守了它十二年,不能看著它被新裂隙吞掉。我的腿傷不礙事,騎不了馬但還能揮鞭。”

“你不能一個人去。”蘇晚晴說。她知道楚霜說的是事實——涼州確實是她的防區,沒有人比她更熟悉那片沙海的地形和魔物的習性。但她左腿的傷勢還在惡化,醫修說骨髓裡有魔氣殘留的痕跡,如果不好好休養可能會留下永久的後遺症。她不能讓楚霜一個人去。

“當然不是一個人。”緋夜展開扇子,扇面上裂紋密佈,但金色蛇紋還在。他的面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慵懶,“本公子的本源毒血恢覆了大半,正愁沒地方試試手。再說了,北境的毒蟲種類比南疆多得多,上次在涼州沒來得及採集的幾種毒液這次正好補上。”

沈墨言沒有表態。他只是將那本寫滿戰術推演的小本子翻開,翻到一頁空白處,開始用炭筆快速畫著新的戰術分析圖。軍報上的資料被他拆解成多個變數填入不同的象限,每一處地形標註旁都寫了好幾行應急備案。蘇晚晴看著他的側臉,看到他眼底還有沒消退的血絲——自從凌月瑤走後,他幾乎每晚都在靈堂裡坐到深夜,白天又強撐著參與重建。但他握筆的手依舊很穩。

“沈墨言,”蘇晚晴說,“你在想什麼?”

沈墨言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說出的內容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我在算涼州到沙海裂隙的行軍路線。從涼州北門出發,穿過赤楓關舊址,再往西北走大約一天就能到達裂隙所在區域。沿途會經過我們上次清剿過的黑石峽,那裡的魔物應該還沒完全恢覆元氣,可以作為一個補給中轉點。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裂隙周圍的空間扭曲會讓傳送符和飛行法器全部失效,這意味著一旦進入裂隙區域,我們不能靠傳送符撤退,也不能靠飛行法器快速機動,一切只能靠步行。”

“也就是說,如果出了問題,沒有人能及時支援。”楚霜說。

“對。”沈墨言合上小本子,表情異常嚴肅,“所以這次行動的風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我們需要在完全與外界隔絕的環境下封住裂隙,同時面對至少三隻正在凝聚成形的元嬰級魔物。而且我們的戰力——緋夜的本源毒血還沒完全恢覆,楚霜左腿的傷在短距離步戰中會影響移動速度,我右臂的灼傷在接下來幾天內無法恢覆到能全力揮劍的程度。蘇晚晴的靈力儲備也還在恢覆期。單從戰力評估來看,我們不應該去。”

他頓了頓,把本子收進懷裡,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但涼州的百姓等不了我們恢覆。涼州軍也等不了。韓老將軍在城頭上守著,他的兵在城牆上撐著。所以我們只能去。”

蘇晚晴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忽然覺得沈墨言在月瑤走後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以前他制定戰術時總是把風險評估放在第一位,每一個方案都會準備好幾條後路。但剛才他說“我們只能去”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無奈,沒有悲壯,只有一種極其冷靜的篤定。不是因為不怕死,而是因為他已經把“保護身後的人”納入了戰術評估的核心變數。以前他評估風險時只算戰鬥力,現在他算的是人心。

“那就去。”蘇晚晴抱起清霄琴,琴身上那道七彩細線已經暗淡了,但暗紫微光還在。她望向後山竹林的方向,靈堂的竹頂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她沒有說出口的是,月瑤已經不在了,師父已經不在了,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但必須答應我一件事——這一次,所有人一起進去,一起出來。誰都不準說‘我斷後’,誰都不準說‘別管我’,誰都不準一個人衝到最前面。”

“這話你應該對自己說。”緋夜合上扇子,用扇柄輕輕敲了一下蘇晚晴的肩膀。

蘇晚晴沒有反駁。她知道緋夜說的是對的。真正到了生死關頭,她自己就是最可能說出“我斷後”的人。

楚霜拄著竹杖走到蘇晚晴身邊,用還能活動的那隻手從腰間解下一樣東西遞到她手裡——一枚小小的銅符,正面刻著“楚”字,背面是一隻展翅的雄鷹。這是涼州斥候營的調令符,她之前給過蘇晚晴一次,後來蘇晚晴在出發前又悄悄塞回了她的行囊裡,附了一張紙條寫著“戰後還你”。現在楚霜再次把它遞到蘇晚晴面前。

“上次你還給我了。這次不許再還,帶在身上,涼州軍見了這枚銅符如見主帥,任何情況下都能調兵。萬一我們走散了,你用這個能調動涼州所有留守部隊。”楚霜說,“不用還了。”

蘇晚晴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銅符,邊緣被摩挲得鋥亮,那是楚霜十二年來無數次取用留下的痕跡。她握緊銅符,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四個人收拾好裝備,在青雲宗山門前集合。李逍遙趕來送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自己腰間的備用短劍解下來塞進楚霜手裡。那是一柄輕巧鋒利的小劍,劍鞘上刻著青雲宗的雲紋。楚霜接過短劍別在腰間,朝李逍遙微微點頭。李逍遙回了個劍禮,轉過身去大步走開,沒有回頭——因為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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