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沉船的龍首上，那雙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海韻號的方向，，三百年了，它就這樣立在海面上，看著日出日落，看著潮起潮平。
“螭吻，旗艦下面有什麼？”
螭吻沒有立刻回答，它在船舷邊探著腦袋，豎瞳裡倒映著沉船的影子，精神頻道里傳來一陣混亂的波動。
“主人......下面有骨頭......很多很多骨頭......人類的......還有龍族的......”螭吻的聲音發悶，“它們纏在一起......死前在互相搏鬥......”
謝玖心頭一緊：“準備潛水裝備。”
十分鐘後，謝玖穿戴整齊，站在了船尾的投放平臺上。
高階潛水服緊貼著身體，系統自動調節著內部壓力，讓他在水面上就已經感受到了那種被包裹的舒適感。
“我也去。”張海韻從船艙裡走出來，身上穿著另一套高階潛水服，手裡握著一盞水下強光手電筒。
謝玖沒反對，張海韻的水性和潛水經驗是整個團隊裡最強的，而且她認得明代寶船的結構，知道該往哪兒找。
兩人一前一後躍入水中，很快就游到了船的下方。
兩人沿著船體下潛。
“主人......這邊......”螭吻的聲音從旗艦的另一側傳來。
兩人繞過船體，來到船尾的位置，螭吻停在船尾的一塊平面上，爪子指著一塊嵌在船板上的金屬牌。
那是一塊銅牌，約半米見方，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銅牌周圍的木船板已經腐爛殆盡，唯獨這塊牌子被奇怪的力量保護著，表面光潔如新，文字清晰可辨。
“鄭和親手刻的。”張海韻湊近銅牌，透過潛水鏡仔細辨認上面的文字，“我能認出一部分，是明代的官體。但中間有幾段用的是......九宮密文。”
“螭吻，能翻譯嗎？”
螭吻游到銅牌前，豎瞳緊盯著那些文字。
“主人......第一段是中文......‘永樂二十二年，欽差總兵太監鄭和奉旨率艦隊抵蓬萊外海......遇守島龍衛，戰三晝夜......旗艦重創，副艦沉七艘......’”
謝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守島龍衛！戰三晝夜！旗艦重創，副艦沉七艘。
短短幾句話，背後是多少條人命？
“繼續！”
“第二段是九宮密文......翻譯過來是......‘蓬萊非仙島，乃囚籠也。島中有丹，名長生，實乃前朝遺毒。服之者，壽延三百，心智漸失，終為傀儡......吾奉密旨，非為求長生，乃為封此島，永絕後患......’”
謝玖感覺胸口被人重重捶了一拳，他從小聽的故事裡，鄭和下西洋是為了宣揚國威，是為了尋找建文帝，是為了開拓海上貿易，但沒人告訴過他，鄭和第七次下西洋的真正目的，是封印一座島。
“還有最後一段......‘吾自知此行必死，然天子之託，萬民之福，不敢辭也。留此銘文，告後世來者：蓬萊不可入，長生不可求。若有人讀此碑，請以三炷香祭我亡魂，焚此丹爐，永絕此禍......’”
謝玖盯著銅牌上那些工整的文字，三百年前的墨跡在水下依然清晰，他忽然覺得，這塊銅牌比任何黃金都沉重。
鄭和不是來尋仙的，他是來送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