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
幾個紗廠工人擠在一桌，點了三碗泡麵加烤腸。
“他媽的，當局天天喊安內安內，安到最後，東北沒了，熱河也沒了，再安下去，滬市都得丟！”
“可不是嘛，日本人都打到家門口了，他們還在忙著抓自己人，我看這政府，爛到根子裡了！”
“昨天我們廠又抓了兩個，就因為參加了遊行，現在還關在巡捕房裡，死活不放人！”
旁邊一桌學生，揹著書包，點了一份關東煮分著吃，一邊吃一邊激烈討論。
“楊先生今天在大夏大學的演講太精彩了，你們去了嗎？”
“去了去了，我跟你說，楊先生當場就把特務的傳單撕了，說要抓就抓我，別嚇唬學生，太帥了！”
“帥是帥，可也太危險了，我聽說他天天收恐嚇信，家裡辦公室都有特務蹲守。”
“怕什麼？楊先生說了，幹革命的，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說話的是個穿藍布長衫的學生，臉上還貼著塊膏藥，胳膊用繃帶吊著。
他對面幾個學生也跟著附和：
“就是！怕死就不幹革命了！明天的遊行，必須去！”
“對！讓當局看看，我們學生不是好欺負的！”
“楊先生都不怕，我們怕什麼？”
林宛在櫃檯後面算賬，眼神沉了沉。
楊杏佛最近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了。
今天去大學演講，明天去監獄調查，後天組織集會，天天連軸轉，恐嚇信收了一摞又一摞。
可人家該幹嘛幹嘛，一點不耽誤。
她正想著，那桌學生吃完關東煮，湊在一起又嘀咕開了。
“明天早上七點，外灘集合，都別忘了。”
“帶上標語和橫幅，還有喇叭。”
“我跟紗廠的工友說了，他們也來，人多力量大。”
“對了，多帶點水和饅頭，萬一被抓了，裡面可沒飯吃。”
林宛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個個身上臉上都帶傷，有的貼膏藥，有的纏繃帶，有的臉還腫著，一看就是前幾次遊行被打的。
就這副樣子，明天還要去。
她嘆了口氣，哎，沒辦法了。
這些學生工人，個個熱血上頭，攔是攔不住的，只能回去多囤點物資，萬一出了事，好歹能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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