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枯井時常在夜半發出淒厲的哀嚎聲,如鬼魅哭啼。
規矩就是規矩,祝家能在反朝廷的風波下屹立不倒,存活至今,就是靠森嚴的規矩壓著。
相比起祝家老宅的威嚴手段,祝公館算得上寬和仁慈,偶爾趁主子心情好,開開玩笑,主子也不會計較。哄開心了,還會有賞賜。
她餘光瞥見大蠻腰間的白玉,有些訝然:“大蠻哥,你這塊玉隨身帶著呢?”
大蠻正在切菜,聞言朝她憨笑了下:“我是個粗人,放在家裡怕丟,這寶貝貴重,怕弄丟了,就找了根繩子穿起來,掛在腰間了。”
“你沒成家嗎?”香兒看著眼前而立之年的人,雖然鬍子拉碴,滿身橫肉的人,一看就是普通農民出身,可他人老實,不說長的多好看,至少不磕磣,怎麼看都不像是沒媳婦兒的樣子。
果然,大蠻切好了菜,土豆絲切的跟髮絲一樣細,根根分明。刀功了得,他舀了瓢水,洗乾淨刀,笑了下:“成了,我有個女兒,都能打醬油了。只是我娘說,我婆娘命薄,早早去了。”
香兒疑心的點點頭:“為什麼是你娘說?”
大蠻擦乾淨手,又拿了塊排骨,聞言思索了會兒:“我娘說我幾個月前上山砍柴,踩著石頭滾下了山,摔破了腦袋,有些事不記得了。”
香兒還想再問什麼,突然一個人冒冒失失的闖進來,直接撞到她身上,她人沒反應過來,身體向後倒去。在磕上案板前被一隻手擋住,將她扶正。
香兒皺眉怒斥面前的人:“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有沒有規矩了。”
那人眉眼含淚的不住向她鞠躬:“姑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香兒也沒打算跟她計較,她知道這是新來的傭人,劉嬸如今年紀大了,身子骨又不太好,公館裡的事兒雖然還在管,但大部分的事務都已經交給她來管了。
這批新來的傭人,是她挑選的,只有面前這個叫瑪瑙的,她本不欲留下,並不是她過於小心眼,只是這人長得實在是有些讓人不放心。只是這人說著自己如何家世可憐,劉嬸心善,便也給留下了。
就像現在,香兒疑竇從叢生,看著有點眼前泫然欲泣,一雙含情眼,淚水盈盈,欲落不落的樣子,她若是個男人,她也喜歡,只可惜了她不是。
她冷著臉,明明年歲不大,已然有了管家的樣子,繞著她轉了兩圈,語氣冷冷的:“方才去哪了?”
喚瑪瑙的丫頭身子顫了下,撲靈的眼睛垂著,小聲道:“沒去哪啊,姑姑,就在客廳打掃衛生。”
香兒顯然不信這套說辭,她哼笑一聲,看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便已瞭然。
在祝家老宅待了這麼多年,她也不是吃素的,她瞥了她一眼,隨意道:“算算時間,少爺該回來了吧。”
果然,見到眼前的人身子一抖,她眼神驀的冷了。犯出狠厲來。
她記得祝家主宅,曾經有個貌若天仙的婢女,說是前朝某個世家大族的千金,可惜家道中落,漂泊伶仃,被賣到奴隸市場,被祝家買了來。
那丫鬟自詡長著張漂亮的臉蛋,又自命不凡,想憑藉姿色給勾搭祝老爺,最後是什麼下場來著。
哦,她記起來了,那人死的時候,肚子裡還懷著祝老爺的種,最終連人帶身子,一同沉了井,死不瞑目。
她看著眼前異想天開的人,嗤笑一聲:“現在,去收拾東西。明天不用來了。”
對付這種人,香兒覺得自己手段還算溫和了。
沈黯雖如今還不是祝家的少奶奶,可也輪不到一個傭人打主意。
香兒跟沈黯相處許久,雖不知少爺跟小姐鬧什麼矛盾,但光看少爺平日裡對小姐的膩歪勁兒,就知道她該討好巴結的人是誰。
想要在這公館裡穩居高位,就要學會巴緊一個主子,所有可能威脅到沈黯的貨色,她都要一併剷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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