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原是做了紅豆牛乳羹,沈黯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香兒疑心的看著她:“是不好喝嗎?小姐。”
沈黯不言語,輕輕搖了搖頭:“喝多了,有些膩了。”
香兒聞言一想,就道:“那我叫廚房重新做點其他的。”
沈黯偏頭看向她,對她說:“我想吃木薯甜湯。”
“木薯?”香兒止住腳步。
沈黯從前從來沒提過要吃木薯這東西。今日怎麼突然想吃了。
沈黯知道她起了疑心,依舊道:“對,木薯,不要白心的,要黃心的,燉的稠些。”
香兒雖狐疑,但還是叫人去買了。
沈黯早飯沒吃幾口,就上樓去了。
打發買木薯回來的傭人全身都淋了個透徹,嘴裡嘟囔著這鬼天氣。出門前還晴方亮晌,半道突然變了臉,瓢潑大雨砸下來,如今雨是不下了,悶悶的陰雲始終不散。
木薯這東西燉起來不難,但要燉的久些,不然有毒。廚房不敢不謹慎,比原定的時間多燜燉了一刻鐘。才敢出鍋端上樓。
湯上飄著的熱氣逐漸散了,沈黯才端起來,攪了攪,吃了兩口。軟糯香甜,老冰糖和木薯完美融合,燉的非常入味。
她吃了幾口,吩咐香兒:“中午想吃紅燒鯽魚,還有薛鼎記的麻餈,很久沒吃了,茶櫃裡的茶葉不多了,尤其是碧螺春,祝彰雲喜歡喝,你吩咐人去買,茶葉多買幾包,要道明家的茶葉,他家的地道。”
香兒哪有不依從的,立刻去吩咐傭人,道明家的在北街,薛鼎記在南邊,至於這紅燒鯽魚倒是好辦,祝公館出門右拐兩條巷子就有販賣市場。她派了三個人出去。叮囑早些回來,就又回了主臥。
沈黯又坐回梳妝檯前,朝她招手。
香兒走近,沈黯將胭脂盒遞給她:“你幫我試試色,這天太暗,我有點分辨不出來。”
女人的用品,尤其是胭脂,會因著天氣變化展現出不同的效果,碰上陰雨天,光線暗淡,哪怕開了燈,也很難區分色彩,硃紅,暗紅,淺紅,淡紅。幾種顏色放在一隻盤裡,確實難以分辨,若是直接上了唇,若是顏色不對,重描摹一遍不說,一不小心還會破壞了已經完好的妝容。
大戶人家都會叫丫鬟試色,確定顏色對了,小姐太太們才會上唇。香兒不疑有他,捏著一張胭脂紙,嘴唇輕抿。
試完一種又試另一種,沈黯胭脂多,這全部試完,估計得半個時辰,她起身將香兒按坐下,淡淡道:“你先試,我去看看點心烤好了沒有。”
說完,開門下了樓,廚房裡只有兩個傭人在忙活,沈黯進門,隨手碰掉了一個裝飾盤子,噼裡啪啦的碎瓷聲響起,兩個忙碌的傭人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沾到了,急忙告罪 沈黯垂著眼睫,睨了她們兩眼,對她們冷淡道:“滾出去,笨手笨腳的。”
兩人逃也似的出去了。沈黯反手關上門,落鎖。
走到最裡邊,推開了廚房外間的門。大蠻果然又在劈柴,見她來了。換了左手,單手劈柴,右手從純黑色的粗布褲兜裡掏出一把紙,交給她:“後花園那有井蓋,本是排汙用的,下面的通道連著護城河,從那出去,應該是到公館的後圍牆,你說的那個人會在那裡等你。”
他神色緊張的看著四周,生怕突然冒出個人來,他急速道:“你拿鑰匙開了井蓋上面的鎖,你下去後把鑰匙丟在草堆裡就行,俺來善後。”
沈黯看著這張普通忠厚的臉,因著多日沒睡好,嘴邊起了燎泡,額間掛著冷汗,沈黯知道他這是被嚇的,由衷的對他說了句:“謝謝。”
如若事情暴露,祝彰雲不會放過他,沈黯還是提醒了一句:“你要不還是離開祝公館吧。”
大蠻搖搖頭,憨厚的笑了下:“俺沒事,如果沒有小姐的那一吊子錢,俺姑娘早沒命了。不過小姐放心,他們不會發現的。就算發現了,也不能一口咬死是俺,你快走吧,等會兒人多了,就不好走了。”
沈黯抽出包裡的幾張銀票,塞進了柴火空隙裡:“等安全了,你拿了這錢走吧,祝彰雲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說完,頭也不回的出了廚房,她閉了閉眼睛,她已經提醒過,那點錢,就當是還了當初在東街巷口的恩情,哪怕他根本不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