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下班回來,李姨正在廚房裡和陳秀英坐在小板凳上擇菜。
她洗完手繫上圍裙準備幫忙,李姨把手裡那把菠菜往盆裡一擱,說下午你舅媽來過了。
林梔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問她來幹嘛來了,上次這個女人拉著陳建國來道歉,轉頭就提遺囑的事,她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張堆著假笑的臉和那袋超市裡最便宜的紅富士蘋果上。
李姨把下午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說:“她一個人來的,給老太太帶了一袋軟柿子,從頭到尾沒提院子也沒提遺囑,跟老太太聊了會兒家常就走了,臨走前還問你是不是還在後勤上班,說你照顧家不容易。”
林梔一邊聽一邊把菠菜從盆裡撈出來瀝水,說她倒是比上次聰明了。
“可不是嘛,她從頭到尾都笑眯眯的,比你那個拍桌子的舅舅難對付多了。”
林梔說不用管隨她去,姥姥心裡有數。
過了兩天,周素琴果然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一罐自己醃的鹹菜,提著一袋香蕉,還是挑林梔不在的時候,還是笑眯眯地陪老太太聊家常,說自己醃菜的手藝是跟孃家媽學的,讓老太太嚐嚐合不合口味好不好吃。
姥姥嚐了一口,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周素琴又聊了會兒,說建國的飯館最近生意不好、孩子上學的事,從頭到尾沒提一句遺囑和院子。
臨走時姥姥忽然開口跟她說了一句:“你下回別帶東西來了。”
周素琴臉上的笑容僵住,馬上又恢復了自然,說:“行,我聽媽的。”
出了院門,她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心想老太太這句話不輕不重,既沒趕她走也沒說不讓她來,只是讓她別帶東西。
她盤算著下次來的時候可以換個花樣,不帶東西那就帶點別的事由,總能找到理由踏進這個門。
又過了幾天,李姨在飯桌上提了一嘴,說你那個舅媽昨天下午又來了,沒帶東西,陪老太太坐了半小時,聊了聊天氣和建國的飯館,還給老太太削了個蘋果。
林梔心想她倒是挺有耐心,隔三差五來刷一次存在感,比陳美蘭陳建國那種拍桌子罵街的難纏多了。
李姨說:“她愛來就來唄,老太太明白著呢,才不會被她這點殷勤收買了。”
林梔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周素琴這麼有耐心地往這個院子裡跑,恐怕不只是為了替陳建國鋪路。
她可能也在為自己的後路做準備,陳建國的飯館半死不活,萬一哪天撐不下去了,她能指望的也就是這個院子能分到的那一份。
她不指望陳建國能翻身,但她可以指望自己。指望自己在這個院子裡混個臉熟,將來分錢的時候多一個人替她說話。
不管是誰最後幫她撐腰,她現在鋪下的笑臉和人情,到時候都能兌現。
而她連林梔的邊都沒摸到,因為她每次來都挑林梔不在的時候,她還沒準備好跟這個外甥女正面交鋒,但也知道遲早會有那一天。
這女人不簡單,但林梔也不怕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