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從派出所出來,還沒走到平安巷,方主任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方主任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沉了幾分:“小林,網上的影片我看到了。街道剛下了通知,要求社群配合公安這邊做情況摸排,我得帶人上門走一趟,你現在在家嗎?”
“我剛在派出所做完筆錄,正往家走呢。”
方主任沉默了一下,說:“行,那我們現在過去,你別緊張,就是走個程式。”
林梔剛回到家沒一會兒,方主任帶著網格員也來到了平安巷。
巷口還有幾個舉著手機轉悠的人,方主任腳步沒停,走過去對著那幾個人說了句:“別在這兒拍了啊,人家家裡有老人有病人,再拍我讓派出所來清場!”
方主任的話很有分量,那幾個人嘟囔著收拾裝置往巷口挪了挪。
她推開院門,把網格員留在院門口跟那些還在探頭探腦的人周旋,自己先進了院子。
林梔看見方主任進來,給她倒了杯水,方主任把公文包放在石桌上,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下,拉著林梔的手,說:“你這孩子看著比前幾天憔悴多了……”
她轉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表格和一本調解記錄冊,說:“街道壓下來的任務,得跟你做個談話記錄,登記事情經過,回頭要交上去。就是走個形式,你照實說,我來記。”
林梔把中秋節前後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陳美蘭沒有來院子裡,她在網上看到影片才知道這件事,之後記者圍堵、陳秀英被推倒磕傷腿。
方主任一邊聽一邊記,寫完之後把筆放下,靠在藤椅背上嘆了口氣,說她幹社群工作這些年,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
她把表格收進公文包裡,又補了一句:“街道還要求社群牽頭組織調解,我回頭會聯絡你姨那邊,把雙方叫到一起談一談。但你放心,調解不是要逼著你讓步,就是走個流程,把矛盾根源掐斷,省得她那邊再找藉口鬧事。”
林梔點點頭,方主任又說:“這幾天可能還會有記者在巷口轉悠,我己經跟網格員說了,每天巡巷的時候多留意這邊,有什麼情況首接聯絡派出所。”
方主任站起來拎起公文包,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堂屋那扇虛掩的門。
“你媽情況怎麼樣?沒摔傷吧?”
“她不願意去醫院,這兩天腿上的淤青淡了一點,但腿還是腫著,一開始發低燒,現在燒退了但是總是咳嗽胸悶,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後遺症。”
“實在不行就叫社群衛生服務中心的醫生上門看看,別耽誤。”
“叫過,醫生來了,但我媽對醫院有陰影,一看到白大褂就躲進屋裡鎖了門,怎麼哄都不肯出來,只能隔著門讓醫生問了幾句症狀,開了點止咳糖漿。”
方主任點了點頭,說:“實在不行就再叫醫生上門,你提前跟醫生說好不穿白大褂,也許她沒那麼抗拒。”
“好,我再試試。”
林梔送走了方主任和網格員,把院門關上,插上門閂。
三花從石凳上跳下來蹭了蹭她的腳踝,她低頭摸了摸三花的耳朵,然後走進堂屋在陳秀英床邊站了一會兒。
媽媽側躺著睡著了,呼吸有點重,眉頭在睡夢中也微微皺著。
她把被角掖好,輕輕帶上門,回到院子裡在藤椅上坐下,順手拿起石桌上那本法律書輕輕翻閱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