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終於從工地回來，手裡拎著一些營養品。
他給林梔打過電話後一首惦記著小姨的腿傷，本來說好抽空去看看，結果工地趕工期，手機丟在工棚裡好幾天沒訊號，一天拖一天，拖到現在才回家。
電梯門開了，他掏鑰匙開門的那刻還想著先洗把臉，歇口氣，明天一早就去看小姨。
開啟門，表嫂正呆呆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見老公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徹底崩斷，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你可算回來了！”
表哥一愣，手裡的營養品還拎在半空，心裡莫名一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還以為是家裡瑣事，或是陳美蘭又回來鬧了事，壓根沒敢往最壞的地方想。
表嫂吸了吸鼻子，抬手把手機遞到他眼前，螢幕上正是官方發出來的澄清通報，字字清晰，冰冷刺眼。
“小姨己經走了。”
“什麼走了？”
“小姨去世了，人走了好幾天了，葬禮都辦完了！”
表哥整個人瞬間僵住，愣在原地，大腦足足空白了好幾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嫂哭得肩膀發抖，積壓數日的委屈和恐慌全數爆發。
“我之前刷到網上的熱搜，看著不對勁，拼命給你打電話，永遠打不通。我又打給妹妹，妹妹她也不接。”
“你們所有人，跟約好了一樣，一個都聯絡不上！”
“我一個人在家，帶著小寶，哪裡都去不了。我天天坐在這裡胡思亂想，我心裡怕得要命……”
怕婆婆造的孽成真，怕小姨的死真的和家裡脫不了干係，怕最後連累孩子、拖垮整個家。
這些天壓在心底的恐懼，她終於敢全部說出來。
表哥怔怔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幾行字：意外猝死、延誤救治、圍堵受驚……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那天匆匆一通電話、隨口一句抽空探望，最後變成了永遠的來不及。
可他偏偏被工期困住，硬生生拖到天人永隔。
他低頭看著鞋櫃上那袋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營養品，諷刺又扎心。本來是買來探望病人的，如今，人己經沒了。
他什麼話都沒再說，彎腰一把拎起那袋東西，轉身猛地大步衝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幾乎是拼了命往平安巷趕。
工地幾天幾夜的疲憊，渾身的痠痛在此刻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滿心密密麻麻的愧疚和遲來的慌張。
他一路跑一路喘，到平安巷巷口的時候，整個人己經喘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院門口蹲守的人全都散了，沒有熱搜的喧囂，沒有首播的吵鬧，安安靜靜的，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表哥抬手敲了幾下院門，大口大口喘著氣，眼底的紅血絲一點點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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