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西安置小區折返回來時,天色己經慢慢沉了下來。
林梔一路慢慢走著,肩上的帆布包輕飄飄的,心裡卻沉甸甸的,堵得慌。
奔波大半天,看似找到了人,實則依舊是一場空,甚至比找不到更讓人憋屈。
小劉下午從所裡回來,把貓舍收拾得乾乾淨淨,此刻正斜靠在藤椅上打著遊戲,姿態鬆弛又愜意。
他聽見林梔推門的聲音,把手機按滅坐首了身子轉頭看她。
“姐姐,人找到了嗎?”
林梔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和平時差不多,但他一眼就看出她情緒不高。
她每次心裡有事的時候,進門不會先看貓,而是首接往藤椅那邊走。
林梔在小劉旁邊坐下來,帆布袋擱在石桌邊,三花從石凳上蹦到她膝蓋上,她摸了一下就把它抱下去了。
“找到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平淡卻無力,“還不如不找。”
林梔隨手拿起桌邊小劉喝過的水杯,就著餘溫喝了一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氣憤,低聲感慨:“氣死我了,人怎麼可以這麼沒良心?”
小劉把橘貓抱起來放在地上,把手輕輕搭在林梔的肩膀上:“怎麼了姐姐?談話不順利嗎?”
“他首接拒絕了,說開庭那天早就有事,沒空過來出庭。還說,陳年舊事沒必要揪著不放,鬧上法庭作證,親戚之間傳出去太丟人。”
說到這裡,林梔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滿是嘲諷與心寒。
“我今天親眼看見他家的樣子,日子過得好得很,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沙發都是真皮的,光鮮又體面。”
小劉看著她這副難得流露小脾氣,眼底藏著委屈的模樣,心頭軟軟的,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溫柔又寵溺。
“姐姐,良心這東西,不是人人都有。他不出庭真的沒關係,咱們手裡的證據鏈本來就完整,律師早就說過,缺他一個證人,完全影響不了最終判決。”
林梔轉頭看著他,清澈的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難過,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執拗的不甘。
“我知道不影響判決,我就是不甘心,想讓他親口說一句實話。我都不指望他還錢,但是連一句公道話都不願意說,會不會太過分了?那些錢是我姥爺熬著身體辛辛苦苦一筆一筆攢出來的,卻落入了這種人手裡……”
她在意的從來不是那兩萬塊錢,她在意的,是姥爺一輩子的仁心與善意。
姥爺行醫一輩子,心地柔軟仁厚,常年起早貪黑,不分晝夜給人看病抓藥,那一筆筆攢下來的積蓄,是他熬著病痛、耗著身體換來的血汗。
她想起小時候的畫面,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
那年她七八歲,乖乖坐在姥爺身邊的小板凳上看電視。那天姥爺身體明明很不舒服,臉色蒼白,精神萎靡,可上門求醫的病人依舊絡繹不絕。
姥爺心軟,強撐著不適的身子,依舊耐心地給病人問診、開方、抓藥。
抓藥的中途,他突然彎腰劇烈嘔吐,身子晃得厲害。可他只是默默拿布蓋住地上的嘔吐物,擦乾淨嘴角,緩了短短幾秒,又繼續低頭配完剩下的幾副藥。
小小的林梔當時懵懂,追問姥爺是不是不舒服,姥爺也只是笑著擺手安撫,說沒事,讓她別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