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不是碰巧出現在那個倉庫旁邊的。
他手臂上的刀傷需要定期換藥,那家社群診所就在倉庫的斜對面。
今天是他換藥的日子,他下了班就趕過來,剛拐進巷口就下起了雨。
他換完藥出來,剛撐開傘,餘光掃到對面倉庫門口站著一個人,帆布袋頂在頭上,正準備往雨裡衝。
她的側臉和身影被倉庫門口那盞老舊的白熾燈映得很清楚,他想念了那麼久,隔著雨幕也能認出來。
周遠先是一愣,然後迅速反應過來,快步跑過去穿過馬路,在她要衝進雨裡之前叫住了她。
流城那麼大,但他換藥的那家診所剛好就在她出差必經的路上。
他剛好路過,她剛好沒帶傘。
他手裡那把傘不大,但剛好夠兩個人站在一起。
這場雨好像就是替他們準備的。
兩個人面對面看了幾秒,雨聲嘩嘩地響,周遠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
“走吧,我也往那個方向走。”
他們撐著一把傘走在流城的街道上,中間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傘不大,周遠的左肩淋在雨裡,林梔的右肩是乾的。
誰都沒有先開口,但兩個人的沉默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沉默是不知道說什麼,今天的沉默是想說的太多,反而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雨越下越大,一輛電動車從旁邊飛快地騎過去,車把差點擦到林梔的肩膀。
周遠右手撐著傘,幾乎是本能地轉過身伸出左臂護住她,手掌虛擋在她肩側,沒有碰到她。
但林梔轉身時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左臂,他把傘換到左手,右手捂在傷口上。
周遠輕輕嘶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壓住了。
她停下腳步,看著周遠捂住的左臂,問:“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前兩天出警蹭了一下。”
林梔看著他袖口隱約露出的那一小截繃帶,伸出手想去碰,手指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又收回去了。
他看到她那個停在半空的手勢,把左臂往身後藏了藏,說:“我不疼,沒事的。”
林梔沒有再問,只是把傘從周遠手裡接過來,說:“我來撐吧。”
他把傘交給她,左手垂在身側,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但傘下的距離比剛才更近了一點。
雨聲噼裡啪啦地打在傘面上,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場大雨壓縮到這把傘下面。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周遠這句話聲音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垂下眼睛,用幾乎是嘆息的聲音說了句:“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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