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下來,窗外南城成片的燈火連成一片,屋內安安靜靜,只有陽臺時不時傳來橘貓細碎怯生生的低嗚。
劉暘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碰了碰眼前那張合照,一抬眼就能看見照片裡林梔笑著的模樣。
他攥著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點開對話方塊,撥通了視訊通話。
嘟嘟的響聲響了沒兩下,畫面立刻接通。
螢幕亮起來,林梔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三花趴在她膝蓋蜷成一團,身上披著一件薄開衫,頭髮散在肩上,燈光落在她的髮絲上映出柔柔的暖光,腕間那條細銀手鍊晃出一點細碎的光,看得劉暘心口輕輕一揪。
他看到她臉的那一刻,嘴角自動翹了上去,剛才蹲在地上哄貓的疲憊全忘了,眉眼彎彎地喊了一聲:“姐姐。”
林梔把手機擱在石桌上,對著鏡頭彎了彎眼,眼底卻泛著淡淡的紅:“我剛收拾完院子,三花一首蹲門檻上不肯進屋,大概是不習慣橘哥不在。”
她下意識抬手,指尖摩挲著手鍊,這個小動作剛好落在鏡頭裡。
劉暘看見了,小拇指上那枚亮鑽美甲對著鏡頭晃了晃,小聲跟她解釋:“橘哥還應激呢,躲陽臺櫃子底下不肯出來,貓糧貓條一口不碰,我哄半天也不敢靠近。吉他我放書桌最邊上了,沒磕碰。”
他把手機支架立在桌面,調整角度,鏡頭剛好拍到吉他、桌上的合照,又微微側過身,露出陽臺方向,隱約能聽見小貓怯怯的哼唧聲。
“路上辛苦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別惦記橘哥,它過幾天就好了。”
林梔輕聲說著,目光落在鏡頭裡他消瘦一點的側臉,“阿姨沒因為橘哥為難你吧?”
提到他媽,劉暘輕輕嘆了口氣,沒打算瞞著她:“我媽看見我朋友圈發的那張美甲照片了,她心裡有點介意,覺得是我被人慫恿,嫌我大男人做這些不體面。我爸倒是挺好,收攤順路給橘哥買了貓條,還打趣它膽子太小。”
林梔低下頭沉默片刻,輕輕的說:“對不起,我沒考慮到這些,阿姨教書一輩子,想法傳統,我能理解,我不該拉著你去胡鬧。”
這話聽得劉暘心裡發酸,伸手撥了兩下吉他琴絃,低沉溫柔的調子緩緩飄出來。
“不怪你,要怪也是怪我,腦子一熱發朋友圈忘了遮蔽她。姐姐,我彈吉他給你聽吧。”
他把吉他抱在懷裡,垂著眼,指尖慢慢撥動琴絃,聲音壓得很低,磕磕絆絆的和絃只夠傳到手機聽筒裡。
客廳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劉媽媽端著水杯路過臥室門口,聽見屋裡彈琴的動靜,腳步頓了頓,低聲跟身後的劉爸爸唸叨:“這小子大半夜還不休息,抱著琴擺弄,一點沉穩樣子都沒有!傳出去,別人該笑話他心思全放在兒女情長上!這孩子怎麼想的?”
劉爸爸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怕打擾屋裡的人:“人孩子倆人剛分開,心裡難受,彈彈琴排解一下怎麼了?當初你還笑著教他編辮子,現在反倒處處挑剔,別給孩子太大壓力。”
劉媽媽抿了抿嘴,沒再反駁,輕輕哼了一聲走開了。
臥室裡的劉暘隱約聽見幾句,指尖頓了一瞬,又繼續彈下去,對著鏡頭扯出一點笑意:“姐姐,等我在這邊穩定下來,攢夠假期,立刻回去找你。”
“我等你。”
兩人就這麼隔著螢幕靜靜對視,沒有太多喧鬧的話,一點細碎的小事來回絮叨,把白天分別沒說出口的捨不得,慢慢講完。
聊了快半個鐘頭,林梔那邊天色更晚,劉暘怕她熬太晚傷身體,主動開口:“姐姐,你早點休息,明天再聊。”
“好,你也早點睡,多哄哄橘哥。”
影片結束通話,螢幕暗下去,屋子裡又恢復冷清。
劉暘收起吉他,走到陽臺蹲在櫃子外面,指尖敲了敲木板,心裡忍不住默默嘆氣。
在家處處都要收斂,做什麼都要被母親挑兩句毛病,彈琴、手上的美甲樣樣都要被反覆唸叨,有時候真不如首接搬去單位宿舍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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