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輕輕撥開,把被角往上攏了攏,輕手輕腳帶上門。
客廳裡李姨己經把編織袋放在鞋櫃旁邊了,除了那幾件羽絨服和幾包臘肉香腸,她又往裡塞了一袋曬乾的香菇和一包紅糖。
李姨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己經從臥室出來洗漱完,小聲地說:“流城那邊溼氣重,紅糖讓他泡水喝。”
她說著又檢查了一遍編織袋的拉鍊,確認拉緊了才站起來。
劉暘接過袋子掂了掂,說:“李姨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李姨又囑咐他路上慢點開,到了給梔梔發個訊息。他一一應下。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天邊才剛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
他開了導航,從安城到流城,高速六個半小時,加上市區路段大概七個鐘頭。
他給周遠發了條訊息:周哥,我今天去看看你。
周遠回:你來幹嘛?
他回:想你了唄!
周遠沒再回,劉暘笑了笑把手機擱在支架上,心想周哥肯定在那邊皺眉頭。
上了高速天色漸漸亮起來,車裡的廣播放著老掉牙的流行歌,他跟著哼了幾句,又想起昨晚林梔跟他說過的那些話。
她在流城暈倒,周遠出警把她送去醫院,他在走廊守了一整夜,她不知道。
林梔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輕,但他聽得很認真。
他把所有碎片全部拼起來之後,發現周遠從來沒有主動邁出過一步。
修路燈、擋拳頭、送圍巾、買布貓,全都是沉默的、退讓的、不求回報的。
唯一一次失控,是在流城出租屋裡抱著她哭,那也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沒藏住。
劉暘想到這裡,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了一句:“周哥,你這人真沒意思。”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帶著心疼的無奈。
快到流城的時候己經是下午兩點,他給周遠發了條訊息:還有二十分鐘到。
周遠回:首接來所裡,我在值班室。
劉暘看著螢幕上那行簡短的回話,心想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不問你為什麼來,不問你待多久,首接告訴你我在哪你來找我。
他把方向盤往右打,拐進流城市區。
流城比安城冷,路邊的梧桐葉子落了大半,風捲著落葉在柏油路上打旋。
他把圍巾往上拽了拽,想起這條圍巾的來歷,低頭笑了笑,心想等會兒見面,不知道周哥會不會驚訝,這條圍巾居然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猜他不會。周遠從來不躲,他只會站在原地看著你,等你自己走過去。
派出所門口的老楊樹禿得只剩幾根枝杈,院子裡停著兩輛巡邏車,有一隻貓蹲在傳達室窗臺上舔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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