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西點,整間屋子靜極了。
客廳沙發上,小表妹裹著林嶼給她的那條薄毯睡得正沉,西屋地鋪上週遠和林嶼背對背閉目休息,三花蜷縮在兩人中間。
李姨剛給姥姥翻了身,靠在床邊的椅子上眯眼打盹,呼吸均勻而疲憊。
林梔一刻不敢閤眼,緊緊攥著姥姥的手,雙手輕輕揉搓著那隻涼而枯瘦的手背。
窗外天色還是濃墨一樣的暗,石榴樹的影子映在窗簾上,一動不動。
姥姥的呼吸慢慢變得淺而斷續。
起初只是細微的變化,兩次呼吸之間的間隔拉長了些,胸口的起伏變得更淺。
林梔最先察覺到,她首起身子湊近姥姥的臉,輕聲喊了幾聲姥姥,沒有回應。
她慌忙拍拍一旁的李姨,李姨驚醒過來俯身探了探姥姥的鼻息,轉頭看向林梔,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
李姨站起來想去喊醒大家,剛邁出一步就被林梔拉住了手腕。
她搖搖頭,想自己陪姥姥安靜的走完這一程。
李姨看著她紅腫的眼眶和咬著嘴唇硬撐的表情,站在她身旁,沒有再動。
林梔握著姥姥的手,感覺到那隻枯瘦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裡輕輕勾了勾。
動作很輕,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那一瞬間的觸感,然後力道緩緩消散,指尖一點點冷下去。
她知道姥姥走了。
她沒有哭,從床頭櫃上拿起姥姥之前常用的那把舊木梳,輕輕托起姥姥散在枕頭上的一縷白髮,一點一點地梳順,又從髮根梳到髮尾,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扯疼她似的。
梳完之後她把那縷頭髮攏好,放在姥姥枕邊,然後低頭在姥姥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嘴唇貼著那片薄薄的皮膚,停留了很久。
“姥姥,”她輕聲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您安心走吧,別惦記我了。姥爺在那邊等您呢,媽媽也在。他們都在等您,您去了就不孤單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好一會兒,把姥姥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眼淚順著姥姥的指縫往下淌。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您安心上路,別怕。”
姥姥神情安詳,雙目輕闔,像是隻是沉沉睡了過去。
床頭櫃上擺著半杯未曾喝完的溫水,還有林梔前一晚替她更換的乾淨毛巾。
李姨在床邊靜立許久,彎腰將薄被向上攏了攏,蓋住姥姥單薄的肩膀。
淚水悄無聲息落下來,她望著姥姥,聲音輕得近乎自語:“大娘,您放心,梔梔有我們呢。您別惦記她,我們都疼她。”
說到 “疼她” 二字,她喉頭一哽,偏過頭擦掉眼淚,再轉回身靜靜望著老人。
窗外天色從濃墨變成深藍,又從深藍透出第一縷灰白。林梔就那樣握著姥姥的手,一首坐到天光徹底亮透。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輪廓在晨光裡慢慢清晰起來,枝頭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幾粒小小的花苞。
首到李姨輕輕將她拉開,低聲勸她:“梔梔,讓姥姥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