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喝到半醉,趙青山拍著他肩膀說:“小周,你小子不錯!我看人很準的,你穩當,有眼力,不聲不響,但心裡有數,有股幹實事的勁。我跟你一樣,也是從小警察熬上來的。以後說不定能有共事的時候,咱們能一起辦大案,你好好幹!”
周遠每次都只是笑笑,說:“您過獎了。”
趙青山臨走前拍著他肩膀笑:“周遠,再熬兩年,往上走走吧,你要是有心,就來我隊裡。”
周遠扶他上車,說:“趙隊慢走,等我先把所裡這攤子事理清楚。”
他話說得含糊,心裡卻比誰都清楚,像這樣的人情和機會,都跟他沒關係。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天生幹刑偵的料,只是那晚風大、雨急,他剛好沒睡,剛好在現場,做了該做的事。
這身警服穿了這麼多年,他早就不圖什麼了。可真被趙青山這種老刑偵誇一句,心裡也還是熱了一下。
有回趙青山問他為什麼從安城調到流城,他沒細說,只說想換個環境。趙青山也不追問,把酒給他滿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初從安城躲來流城,心裡其實憋著一股勁。
他看著那杯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公園的路燈下,他低著頭,沒敢把喜歡說出口。
那時他想,要變好一點,再穩一點,攢夠底氣,才好站在她身邊,給她一個穩穩當當的依靠。
他以為自己是為她才拼的,為了有朝一日能挺首腰板站回她面前。
可現在,案子破了,表彰有了,入行這些年的辛苦終於被人看見,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結了婚,成了別人的妻子,城市換了,日子也換了,有了新的生活,很多事都不再重要了。
那個“為了她”的理由,忽然變得遠了。
他在這裡的每一步,都只是他自己的路了。他端起杯子,和趙青山碰了一下,仰頭喝完。
窗外流城的夜很靜,路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他空空的袖口上。
他掐了煙,轉身回去值夜。
風從巷口吹過來,和安城的天氣有點像,又哪裡都不一樣。
他想,這樣就很好。她過她的,他走他的,互不打擾,也算各得其所。
他知道,自己該往前走了,就算不是朝著有她的方向。
林梔後來從劉暘嘴裡聽說了水廠案立功、趙青山為他爭嘉獎的事,只是淡淡笑著說了句:
“周遠還是老樣子。”
劉暘點頭:“可不是,大家都替他高興,就他自己不當回事,不過這也挺周哥的。”
林梔沒接話,低頭繼續弄手裡的報表,心底浮起一點極淡的安定。
有的人往前走,是為了被看見。 有的人守著,只是因為那是他該做的事。
周遠,顯然是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