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醒。
窗外的路燈滅了,天邊還沒亮,屋子裡徹底暗下來,只剩下她模糊的輪廓。
他看著她,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腿麻了,他站起來,把毯子最後掖了一次,輕手輕腳回了臥室,把門帶上。
客房的門在這一小段動靜裡,開了一條縫。
小雪一直沒睡,她半夜出來過一次,看見姐姐睡在沙發,想喊她和自己一起睡,但是又怕姐姐醒了之後睡不著了。
她接完水就進屋子裡了,然後她聽見隔壁的臥室門響了一聲,她端著水杯,從門縫裡看出去,看見劉暘蹲在沙發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姐姐。
她看見他站起來,又坐回沙發邊,把毯子重新掖了一遍。其實已經掖過了,但他好像不放心,又掖了一次。
然後他伸出手,懸在姐姐臉側,停了好幾秒,最終只是把她的碎髮攏了攏,就收回來了。
她忽然鼻子一酸,趕緊把門輕輕合上。
她靠在門板後,水杯還攥在手裡,杯壁上的溫水一點點變涼。
她曾經很討厭這個姐夫,他害姐姐一個人在醫院躺著,害姐姐再也要不了孩子,討厭他從周遠哥哥手裡搶走姐姐。
她一直覺得劉暘是那個最不無辜的人,是他媽把他推到這個局裡,是他自己沒站出來。
可現在她看著這個蹲在沙發邊上的男人,忽然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麼可恨,沒有她想的那麼“活該”。
他明明是這個家裡最愛姐姐的那一個。
沒錯,他是她見過最愛姐姐的人,沒有之一。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姐姐剛結婚,劉暘還沒那麼忙,週末總帶她們出去吃飯。
有一次姐姐在車上睡著了,劉暘把車停在路邊,脫了外套給她蓋上,然後靠在駕駛座上看了她很久。
那時候她坐在後座,覺得姐夫看姐姐的眼神,像在看什麼易碎的東西。
她那時候想,姐姐嫁對人了。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愛她,可護不住她;他想留她,可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不是誰不愛誰,是愛也撐不住那麼多東西。
他愛得太滿了,滿到姐姐喘不過氣,也太不會愛了,不會愛到只剩下寫便利貼、畫狗、做飯、掖毯子。
她看著他坐在黑暗裡,看著姐姐的睡臉,連碰都不敢碰一下,她覺得心裡堵得慌。
小雪坐回床上,仰面躺下,沒再動。
她知道,這個家,早就不是她一個外人能替誰決定什麼的了。
她只能看著,看著姐姐和劉暘,各自在這間屋子裡,變得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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