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姐姐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心裡悄悄鬆了口氣，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坐過來。
林梔在小雪旁邊坐下，笑著跟老爺子打了聲招呼，劉暘隔著桌子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劉晏本來想在老位子坐下，但是他不想挨著他媽，乾脆坐到了林梔身邊，正對著他媽。
他翹著二郎腿，看向她媽時臉上沒什麼表情。
果不其然，飯桌上劉媽媽發難了。
開席後，前半小時還算平靜。劉媽媽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招呼大家吃菜，盛湯佈菜，面面俱到，話也多。
但她從頭到尾沒正眼看倆姐妹和自己倆兒子。
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說天氣，說生意。
林梔低頭吃菜，偶爾應一句，不多話。劉暘也沉默，偶爾被問到，才答上一兩句。
小雪坐在中間，兩邊看了看，也沒敢多嘴。
等菜上了大半，老爺子說劉暘這三個月集訓又瘦了，又想讓他脫警服進公司。
劉媽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忽然像想起來什麼似的，放下杯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老爺子碗裡，笑著說：“爸，您別光顧著問工作，孩子的事也該問問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梔，笑容沒變，但話說得又體面又難聽：“林梔啊，你和劉暘結婚也這麼些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我們做長輩的，也不是催你，就是替你倆著急。劉暘也老大不小了，家裡總得有個後。”
桌上安靜了一瞬。
“有些事啊，拖著對誰都不好，劉暘，你也該為自己想想。”
她看了一圈在座的親戚，話說得又慢又穩：“我這不是逼誰，我是當媽的，我就把醜話說在前面。暘暘也快三十了，林梔的身體情況，大家多少也知道一點，醫生那邊也說，再要孩子難。”
她瞟了林梔一眼，收回目光又繼續說：“我不是說林梔不好，她這些年也辛苦，對我們劉暘也好。可實在不能生，這事兒就得擺在桌面上說。兩個人與其拖下去，不如趁早商量個明白。日子過成這樣，誰也不痛快。”
她話音一落，旁邊一個姑婆接了腔：“是啊，這事可不能拖，暘暘年輕，再找也來得及。咱們劉家這一支，總得有個後人。”
又有人跟著說：“林梔你也別怪你婆婆，她這是為你們好，為劉家好。”
旁邊一個姑姑也幫腔，說：“是啊林梔，有些事勉強不得。你還年輕，離了也不愁。劉暘這邊有他的路要走，你也該成全他。”
幾個親戚跟著點頭，一個姨婆插嘴說：“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實在不行就去做試管嘛，遭點罪，但總比沒有強。”
另一個表嬸接過話：“我認識一個老中醫，專治這個的，回頭把地址給你。”
飯桌上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什麼“趁現在還能好好說”，什麼“別等以後撕破臉”。
一句接一句，全是體面話，全是“為你好”。
沒有一句罵，可每一句都在往林梔心上釘。
劉暘坐在那兒，低著頭，手指扣著桌面，一聲沒出。
林梔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她早料到了今天飯桌上會這樣，也早就習慣了被當眾審判。
她沒看劉暘，也沒看劉媽媽，背挺著，臉沒紅，也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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