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下班的時候在公司樓下看見一個人。
花壇邊上坐著，灰綠色大衣，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腳邊一個黑色登機箱。沈清走過去喊了一聲媽。她媽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上下一掃，然後站起來拍大衣下襬：“走吧，看看你住哪兒。”
她跟著沈清進了那個老房子一居室時，氣炸了！
“當初讓你留在家裡考公務員你不聽，給你介紹了三個男孩子你一個都不見，非要跑這麼遠嫁給他。”
“陳浩家裡什麼條件你結婚之前我沒給你打聽過？他爸一輩子沒個正經營生，他媽在菜市場跟人吵了半輩子架，你非要往火坑裡跳。我當時怎麼跟你說的？”
“媽。”
“我說你圖他什麼？你跟我說他老實本分。現在呢？老實本分到看著你捱打？”她媽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胸口起伏了兩下，把那口氣按下去一點，“行了，不說了。”
她媽從登機箱側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擱茶几上，“濱江路一套三居室，過你名下了。三樓，電梯房，離你公司三站路。”
沈清拆開看了一眼，產證影印件上印著她的名字。：“媽你這是幹什麼，我自己能買。”
“拿什麼買？”她媽語氣平平的，沒什麼起伏，“你畢業到現在攢的錢全填那個無底洞了。小叔子三年，小姑子三年，公婆親戚人情往來全是你。我早跟你說了遠嫁加低嫁沒好結果，你怎麼說的？”
“你說他對你很好。”她媽在沙發上坐下來，彈簧吱呀一聲她眉頭微皺。
她從大衣口袋裡掏了份檔案擱茶几上，委託代理協議，三條授權：名譽侵權。人身傷害。非法侵佔。末尾簽名已經簽好了，筆跡利落，旁邊還蓋了章。
“你小叔子那幾巴掌我讓律師調監控了。你婆婆網上那些帖子截圖也存了。你前夫沒動手，先放著。”
“媽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你一個人扛三年，瘦成什麼樣了。過年連孃家都不敢回，我教了你二十幾年硬氣，你嫁過去三年全還給人家了。”
她媽從兜裡掏了個塑膠袋擱茶几上，裡頭兩顆青棗，裹著一層白霜。
“路過水果攤看見的。你小時候愛吃。”
然後站起來拉登機箱拉鍊：“我走了，晚上飯局。律師明天聯絡你，你接電話。”
沈清沒等來律師，倒是等來了劉芸。
悲哀，攤上這家人，真是沈清這輩子最大的悲哀。
她縮著肩膀蹲在單元門旁邊，穿一件舊羽絨服，懷裡抱著個不鏽鋼盆，盆口蒙了層保鮮膜。
劉芸看見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一下，扶了下牆才站穩。她懷裡那個盆子端得穩穩的，嘴裡擠出個笑，那笑跟上次在網上哭訴的架勢判若兩人，眼底下青著一圈，頭髮也沒怎麼梳，隨便拿個夾子別在後腦勺上。
“嫂子......”她叫了一聲，聲音虛得像蚊子哼哼。
沈清站住了，沒往前走也沒退，中間隔了兩步。
“什麼事？”
劉芸把那個不鏽鋼盆往前遞了遞，保鮮膜底下透出黃澄澄的顏色，一碗小米粥，上面還擱著幾顆紅棗。“我熬的，你嚐嚐......以前你說愛喝小米粥。”
沈清懶得看，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嫂子，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強子現在沒工作，孩子學費到現在也沒湊齊，我那邊我孃家天天罵我，我實在是。”劉芸眼眶紅了一圈，話說到一半斷了一下，吸了一下鼻子又續上了，“嫂子，能不能借我點錢？就兩萬，我打個欠條給你，按手印都行。等強子找著工作我倆一起還你，不賴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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