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群裡,有人轉發了一條訊息,說沈清“住大房子穿新衣裳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還配了一張照片,不知道從哪偷拍的,沈清前兩天在公司樓下買咖啡,穿了一件淺藍色連衣裙,頭髮披著,手裡拎著一隻帆布袋。照片拍得模糊,但她笑得很自然,陽光照在臉上。
照片底下,婆婆回了一句話:“穿得跟妖精一樣。那是我兒子的錢買的。”
下面緊跟著一條,是陳強的號發的:“媽你別說了。我早晚收拾她。”
再往下,有個沈清不認識的人,大概是某個遠房親戚,補了一句:“強子你可別犯渾,你還在失信名單上呢。”
陳強回:“失信名單算什麼。她讓我沒活路,我就讓她也沒活路。”
聊天記錄到這兒停了。林薇補了一句話:“群裡的親戚現在分兩派,一派勸他們算了,一派跟著罵你。但誰都沒真的去幫他們。”
沈清看著那條聊天記錄,喝了半杯水,然後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燈罩上那層灰還在,她一直沒擦。她就那麼看著,腦子裡轉著幾個畫面,陳強在洗車行偷老闆的錢被辭了,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婆婆在菜市場拎著兩斤土豆,看著別人買排骨;公公在工地門口坐著看大門,一個月兩千,工棚裡連個像樣的枕頭都沒有;陳浩每個月把工資拆成三份,一份給她,一份給他媽,一份留給自己吃飯。
她忽然覺得這家人像一口熬幹了的鍋,鍋底全黑了,還在灶上燒,燒得滿屋子都是糊味。
但他們不會關火。
他們只會罵那個當初把鍋端走的人——都是你,你不把鍋端走,這鍋怎麼會糊?
沈清拿起手機,開啟那個家族群。她從來沒有真正進去過,林薇拉過她,她沒點“加入”。現在她點了。
群提示:“沈清”加入了群聊。
群裡安靜了三秒。然後訊息開始往外彈,一條接一條。
“你還有臉進來?”
“沈清你來幹什麼?”
“你還我們家的錢!”
“你穿我兒子的錢買的裙子你還要不要臉?”
沈清看著那些訊息一條一條地往上翻,她沒回,一條都沒回。她等所有訊息停下來了,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行字:
“陳強,你孩子的撫養費,下個月再不給,法院會把你列入二次失信。到時候你連工地的活都找不著。你打我那六個耳光,我手上一直有傷情鑑定原件,你想讓我交上去也行,你自己選。”
發完這條,她點了“退出群聊”。
螢幕跳回聊天列表,那個帶大紅花的頭像消失了。
沈清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的暖意,吹動她的頭髮。樓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兩聲,主人輕聲呵斥了,又安靜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對面樓亮著的窗戶。
她想起今晚林薇問她的那個問題:“你不生氣?”
她不生氣。她之前會生氣,會委屈,會整夜整夜睡不著。但現在她看著那家人過成這樣,心裡沒有快感也沒有憐憫。她只看到一個事實——沒有她,他們自己就把自己過成了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