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婷點點頭,又往後退了半步:“那我走了,你照顧好叔叔。
陳浩那一邊,電話被結束通話之後,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張鐵青的臉。
他坐在自己那輛破捷達裡,座椅皮面裂了好幾道口子,車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
他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驚得旁邊路過的一個老太太差點摔跤。
“操。”他罵了一句,把手機丟到副駕駛座上。
他見不得沈清過得好。
當初她和沈清結婚的時候,他媽天天嫌棄沈清只顧工作,不幹家務活,甚至還罵沈清是隻不下蛋的母雞。
後來沈清走了,他媽才發現家裡再沒人交生活費了,陳浩才發現再沒人半夜等他回家了,他弟弟陳強才發現再沒人替他還賭債了。
一家子人沒了沈清,像抽掉了承重牆,日子晃晃悠悠往下塌。
現在沈清嫁給了周馳,過得風生水起,懷了孩子,住在好房子裡,周馳對她好,好到他陳浩想找個縫兒鑽進去搗亂,都找不到口子。
“她憑什麼啊?”陳浩對著擋風玻璃喃喃了一句,雨刷刮過去,又糊上一層新的水霧。
他重新把手機撿起來,給她媽打去了電話:
“媽,沈清懷孕了你知道不?”
陳母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她以前在我們家的時候,怎麼懷不上?現在跟了別人倒是懷上了?她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成心想讓我們陳家絕後?”
陳浩沒糾正他媽邏輯上的混亂,反倒順著往下說:“她現在住的那房子,周馳買的,她一分錢沒出就住進去了。”
“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就是替您不值。”陳浩語氣很平,甚至帶著一點關心的調子,“您當初對她也不差吧,她就那麼走了,現在過得比誰都好。您就不想讓她也嚐嚐咱們當初那日子?”
掛掉電話之後,陳浩靠在駕駛座上,終於覺得胸口那口堵著的氣散了一點。他拿起那根之前塞在耳朵後面的煙,煙霧在密閉的車廂裡散開,嗆得他眯了眯眼。
他想起沈清以前在家裡的時候,他媽是怎麼嫌她的,嫌她做飯鹹了,嫌她回孃家勤了,嫌她工資漲得不夠快,嫌她怎麼還懷不上。
那些話,他媽當著他的面說過無數次,他從來沒攔過。
有時候他媽說得難聽了,沈清就低著頭進廚房,刀切菜板的聲音咚咚咚的,悶得人心裡發沉。
現在好了,她跑了,跑得遠遠的,嫁了有錢的,懷了孩子。
他陳浩偏偏不能讓她跑得那麼順。
他不是要拆散他們,他沒那麼大本事。他只要讓沈清的日子沒那麼順就行,讓她也嚐嚐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
“沈清,”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你不是心高氣傲嗎?我看看你婆婆戳你臉的時候,你還傲不傲得起來。”
雨徹底停了,天邊露出一小片淡淡的灰白。陳浩把座椅調低,躺下來,閉了眼。他決定明天一早,就帶著他媽,敲開周家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