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的對講機己經舉到嘴邊:“各單位準備——第三場,路口,一鏡一次。開始。”
場記板在鏡頭前清脆地合上。
唐樂瑤站在舞臺佈景的“路口”中央,兩條麻花辮垂在肩側,辮梢的小雛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衫,手裡捏著一本書的邊角,像在等什麼人,又像只是恰好路過。她低頭翻了一頁書,沒有抬頭,但那頁翻完之後她沒有立刻翻下一頁,而是多停了兩秒。
江也從不遠處的“巷口”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舊帆布包,步速不快不慢,像是己經走過這條路很多次了,只是今天比平時稍早了一點。
他走到路口的時候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訊號燈,然後偏頭看見了站在旁邊翻書的唐樂瑤。
他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像是被一個不太熟悉的畫面拽住了一瞬。
導演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過來:“好,停!
江也,你剛才看她的那一眼可以再慢一點,你的角色是第一次在這個路口遇到她。”
江也點了點頭,回到起始位置重新走了一遍。
第二次他走到路口停下腳步,偏頭看她的那一眼比第一次慢了半拍,像是一段被刻意拉伸過的弦,正好落在那盞訊號燈從紅色跳轉到綠色的間隙裡,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打量那道陌生的輪廓。
導演滿意地“嗯”了一聲,對講機裡傳來低低的一句:“這條過。”
唐樂瑤合上手裡的書,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戲外的鬆散:“你剛才那一眼怎麼練的?跟昨天排練的時候不太一樣。”
江也拎著帆布包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剛才走到路口的時候看見你辮子上那朵花歪了,想幫你扶正來著,但想起導演說還沒喊停,就沒動。”
唐樂瑤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辮梢的小雛菊,果然歪了一點點:“那你現在扶唄。”
江也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朵小雛菊輕輕轉正了,指腹擦過她髮尾的毛鱗片邊緣,帶起一點細微的觸感:“好了。這次不會歪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正在調整燈光,導演的聲音從監視器那邊再次飄來:“準備下一場——橋段,池婧怡溫興長就位。”
江也和唐樂瑤並肩走著,走廊裡安靜得很,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被拉長了迴音。
走到拐角的時候,唐樂瑤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一扇半掩著的門上,門上的磨砂玻璃透出裡面暖黃色的燈光。
她往前走了兩步,推開那扇門,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語氣裡帶著一種意外發現小寶藏的驚喜:“誒!這有一個舞蹈室誒!”
江也跟上來,站在她身後往門內看了一眼。確實是一間舞蹈室,不大,但很乾淨。
一整面牆的落地鏡,木地板被擦得發亮,靠牆有一排把杆,角落裡立著一架舊鋼琴。
燈光是暖黃色的,從天花板兩側垂下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柔和而安靜。
唐樂瑤己經走了進去,她在木地板上踩了兩步,鞋底和地板之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很輕,像是怕驚動這個空間裡原有的安靜。
她轉身看向門口:“這間舞蹈室怎麼從來沒見用過?”
江也站在門框邊,沒有急著進來:“可能是節目組搭的道具室之一,一首沒啟用。”
唐樂瑤己經在裡面轉了一圈了。她走到那架舊鋼琴旁邊,伸手輕輕按了一下琴鍵,沒有按下去太深,只讓它發出一聲很輕的、像是試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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