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戳人心窩蘇晚檸抬眸望向他，咫尺之間，那張熟悉的臉上寫滿倦怠，眼底紅血絲密佈，眉眼間壓著沉沉心事，憔悴得讓人心軟。
她太瞭解李東川了——溫柔善良，共情力極強，心思柔軟，最見不得旁人落魄可憐。
此刻看著他這副自我煎熬。滿心痛苦的模樣，蘇晚檸心底那簇驟然騰起的怒意，終究悄悄軟了幾分。
她沉默片刻，順著他輕輕拉扯的力道，跟著他走進了包廂。
包廂門在身後被輕輕帶上。
空調溫度恰到好處，滿桌飯菜早已擺得滿滿當當。
對面端坐著一對中年夫妻，衣著樸素整潔，頭髮有些凌亂，眉眼間寫滿了疲憊與羞愧。
一見蘇晚檸進來，兩人立刻僵硬起身。
桌上菜餚色澤濃郁。紅油鮮亮，全是重麻重辣的路數，地道的渝都風味。
看得出，他們確實用心打聽過——知道她是渝都人，偏愛麻辣，特意備了她家鄉的菜式，想以此表達歉意與誠意。
可他們終究不夠用心，也全然不知，眼前這個被他們女兒險些傷害。剛從高燒中熬過來的女孩，大病初癒，脾胃虛弱，最忌辛辣刺激。
一桌精心準備的賠罪飯菜，看似誠意拳拳，實則從頭到尾只是他們自我感動式的彌補，不過為撫平自己心底的愧疚。
虛偽，又可笑。
兩人侷促地立在桌前，對著蘇晚檸低頭致歉：“蘇同學，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們教子無方，沒把甜甜教好，讓她行為偏激。做下錯事，讓你受了驚嚇......我們對不起你。”
一遍又一遍，言辭誠懇，字字卑微。
若換了旁人，或許早已心軟，順著場面大度原諒，成全對方最後的體面與心安。
可蘇晚檸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眼神清冷通透，沒有半分動容。
等他們將所有愧疚的話語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冽如泉：“我很同情並理解你們中年喪女的心情，但我不會原諒。”
只一句，帶著轉折，夫妻二人身形同時一僵，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蘇晚檸目光平靜地落在他們身上，不留半分情面：“養不教，父之過。黃甜甜的偏執。極端。歹毒，究竟是遺傳的性格缺陷，還是你們教育的失當，這中間差別很大。
她用自己的命為她的錯誤買了單，你們也不必來我這裡尋求救贖，我沒有義務成全你們的心安，從今往後，互不打擾，是我的態度。”
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黃甜甜父母教書育人半生，從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指責教育的失敗，所有體面。所有自欺欺人的藉口，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赤裸裸地攤在陽光下。
李東川聽得眉頭緊鎖，望著對面近乎崩潰的中年夫妻，心底的不忍再度氾濫，下意識開口打斷：“檸檸，別說了。”
她在戳別人心窩子的時候，她的男朋友也在戳她的心窩，這算什麼！
蘇晚檸心底苦笑。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徑直拉開包廂門，抬腳便走。
沉重的包廂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屋內壓抑窒息的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