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喜能在離別前見到她,可更多的是心疼自責,若是相見的代價是讓她受這種委屈,他寧願她安安穩穩待在知青院,不必奔波受苦。
他放輕動作,小心翼翼一件件卸下她身上所有包裹,擺放在路邊地面,生怕力道重了蹭疼她泛紅的手掌。
包袱全部落地,陸凝寶立刻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胸口起伏不停:“累死我了,還好趕得上牛車出發。”
她強撐著穩住情緒,面上看不出半分脆弱,條理清晰地抬手指著地上的包袱細細交代:“霆野,這個布包裡裝的是換洗衣物和耐磨的鞋子;這一包全是各類止血草藥。外敷藥粉都標誌好用途。用法;
還有這袋是路上充飢的乾糧,罐頭都給你分裝好;另外兩大瓶是特製療傷藥水。消腫藥酒,你知道的;外出執行任務總能用上。”
從頭到尾她都剋制得極好,哪怕掌心陣陣發疼,一路積攢的委屈堵在心口,也硬是沒有掉一滴眼淚。
聽著她冷靜周全的叮囑,厲霆野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暖意與心疼,伸手一把將人緊緊擁進懷中,腦袋深深埋進她的頸窩。
離別在即的不捨纏上心頭,壓抑許久的酸澀盡數爆發,滾燙的淚水悄然落在了她頸窩處。
陸凝寶原本一直撐著,可頸間落下那一片溼潤,清晰感受到懷裡男人壓抑的顫抖,那道堅硬從不示弱的脊樑此刻滿是脆弱,她緊繃許久的心絃轟然斷裂。
先前趕路的狼狽。摔倒的委屈。分離在即的不捨全部湧上心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滾滾落下,安靜靠在他肩頭無聲落淚。
良久,她才輕輕出聲,語氣堅定又軟糯還帶點哭腔說:“你在外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等你回來娶我。”
一旁站著的厲父。厲母,還有厲霆野三位兄弟,此刻全都紅了眼眶。
眾人心裡皆是感慨,陸凝寶實在是難得的好姑娘,連親生父母都未能思慮得這般周全,衣食。傷藥。吃食樣樣替厲霆野籌備妥當。
厲父厲母看著,心底甚至生出幾分愧疚,他們做長輩的,都沒能想得如此細緻;厲家三兄弟既為弟弟/哥哥能遇上真心待他的姑娘慶幸,心底也藏著幾分由衷的羨慕。
但分別的時刻終究不能拖延。
厲霆野稍稍鬆開懷抱,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掌心,聲音裹著淡淡的哽咽:“凝寶,我很愛很愛你,一定要等我,等我任務結束,立刻回來娶你。
一想到從前的你何等風光,如今卻為我弄得滿身泥濘,我心裡就難受得厲害。”
陸凝寶淚眼朦朧地用力搖頭,安靜平復著情緒,輕聲寬慰他:“一點小疼不算什麼,能見到你就全都值得,我等你。”
厲霆野捧著她沾滿薄汗的臉頰,低頭輕輕在她眉間親了一下,轉瞬便收回手,迅速背起屬於自己的行囊;
轉過身後急聲囑託:“娘,麻煩您等會兒幫凝寶擦乾淨手上的泥,再往她掌心磕紅的地方抹上藥;你們先回去吧!
凝寶,記得等我。”
陸凝寶清楚地看見,他轉身的瞬間,眼底的淚光再也藏不住,只是他刻意背過身,不願讓她看見自己動容落淚的模樣。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陸凝寶的眼淚落得更兇,卻依舊咬著唇沒有出聲,只是靜靜佇立原地。
厲母快步走到她身側,輕輕抬手拍著她的肩頭安撫,老人家眼底同樣淚光閃爍。
幾人上牛車後緩緩前行,自始至終厲霆野沒有回頭一次。
他心裡清楚,只要回頭對上凝寶落淚的模樣,自己定然會控制不住衝下去抱住她,捨不得就此離別,只能硬著心腸一路朝前。
陸凝寶靜靜站在原地,久久凝望著牛車遠去的方向,直到車輪影子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才遲遲收回目光。
厲母柔聲開口勸她:“凝寶,咱們先回家吧!現在天色太晚,你獨自回知青院不安全,我等會給你拿溫水把你的手洗乾淨後再上藥;今晚就歇在霆野的房間,好好休息一晚,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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