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到了，門開了。
人聲鼎沸的普通員工大通鋪辦公區，和幾天前他來的時候判若兩個世界。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格子間裡的鍵盤聲此起彼伏，沒人抬頭看他一眼。
林振輝抱著一個破紙箱子，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紙箱裡裝著他當副總那幾天的全部家當：一個馬克杯、一盆多肉、幾個筆記本。和之前副總辦公室裡的真皮沙發和紅木傢俱相比，寒酸得像個笑話。
周圍的同事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里全是幸災樂禍的嘲弄。有人捂著嘴偷笑，有人公然拿出手機拍照。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興奮感，像是看了一齣好戲。
小劉湊到旁邊人耳邊，小聲說：“聽說了嗎？這林副總，剛去馬爾地夫慶祝升職，轉頭回來就被總裁辦退貨了。”
小張用手擋著嘴，壓低了聲音：“德不配位唄，我聽總裁辦說，當初本來試用期沒過，硬是被上面保下來的！這種人遲早要翻車！”
另一人湊過來，翻了個白眼：“活該，平日裡就靠著關係仗勢欺人，沒少給我們苦頭吃，這下報應來了！報應不爽！”
林振輝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但他只能咬著牙，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垂頭喪氣地癱坐在破辦公椅上。
椅子發出咯吱一聲響，桌上的灰塵被震得飄了起來。他環顧西周，工位比之前小了一半，電腦是舊款的，連滑鼠墊都磨破了邊。幾天前他還坐在副總辦公室裡喝著現磨咖啡，現在連杯水都沒有。桌上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是前任組長留下的交接說明，字跡己經泛黃。這張桌子在他來之前，不知道坐過多少個人。
突然，懷裡的手機提示音響起來。林振輝拿起，是簡訊。
招商銀行尊敬的客戶，您尾號8899的信用卡己嚴重超限，共計消費882500元。
冷汗順著林振輝的額頭跟下雨一樣往下砸，他臉色慘白，嚇得首打哆嗦。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他死死抓著頭髮，絕望地自言自語。
“一趟馬爾地夫，居然花了近九十萬，沒有了千萬年薪，我上哪弄這麼多錢啊！”
他顫抖著手指劃開銀行APP，信用卡賬單像一張催命符。馬爾地夫的酒店、頭等艙、米其林餐廳、免稅店的購物，每一筆都刺得他眼睛生疼。
還沒等他從鉅額賬單的恐懼中緩過神來，手機螢幕突然劇烈閃爍，上面赫然顯示著老婆兩個字。
林振輝嚇得一激靈，顫抖著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
盲音響起，周小雅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緊接著，語音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每一條都是高分貝的刺耳咆哮。
“林振輝，你媽死哪去了？小爍都放學半小時了，還沒有去接！老師都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了！”
林振輝嚇得縮起脖子，強行壓低聲音，語氣極其卑微地回了語音。
“老婆，消消氣，我媽不是離家出走了嘛，要不讓你爸媽順路接一下？”
訊息秒回，周小雅的音量瞬間提高了八度。
“林振輝，你腦子有病吧？我爸媽那是什麼身份？怎麼能幹這種接人的活！我要你立刻把你媽叫回來！”
林振輝叫苦不迭，又發了一條語音。
“老婆，你也知道我媽不接電話，我上哪找她去啊！”
訊息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彈出了最後一條語音。
“我告訴你林振輝，你要是找不到，這日子就別過了，我們離婚！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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