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病房的門緊閉著，裡面傳來觥籌交錯的喧鬧聲，還有人放肆大笑的迴音。
劉特助壓低聲音：“董事長，要不要我先開門看看情況？”
趙淑慧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來。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快死的兒子，到底還能吃多少。”
她後退一步，抬起右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病房門上。
“嘭！”
厚重的木門猛地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震得牆上的輸液架哐當作響。門框上的灰泥簌簌落下，整個病房都在這一腳之下顫抖。
病房裡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滿桌的火鍋殘湯、遍地的啤酒瓶和玻璃碎片、東倒西歪的椅子，一切荒唐的畫面毫無遮攔地暴露在趙淑慧面前。
林振輝正舉著筷子夾一塊毛肚，聽到巨響的瞬間，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轉頭，看到門口那張渾身散發著殺意的面孔，瞳孔驟縮，整個人如被電擊了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周小雅手裡還端著半杯啤酒，嚇得手一抖，酒液全灑在她那條新買的連衣裙上。她本能地往林振輝身後縮，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劉芳正翹著腿嗑瓜子，瓜子殼撒了一褲子。她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膝蓋撞翻了面前的茶几，瓜子殼和果皮稀里嘩啦灑了一地。
周建國坐在最遠的角落，手裡的遙控器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彎腰去撿，一頭撞在床架上，疼得齜牙咧嘴，卻一聲都不敢吭。
林振輝跌跌撞撞地撲向病床，手忙腳亂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繃帶。他的手抖得厲害，繃帶纏成一團亂麻，怎麼也繞不上胳膊。他又去夠旁邊的石膏，腳下一滑，石膏被踢飛出去，咕嚕嚕滾到了趙淑慧腳邊。
他撲通一聲趴倒在病床上，把被子胡亂拉過來蓋住半截身子，聲音發顫。
林振輝結結巴巴：“媽……媽你怎麼來了……我……我剛才就是太高興了……醫生說我回光返照……能坐起來吃點東西……”
趙淑慧沒接話，目光冷冷地掃過滿桌的狼藉。
劉芳趕緊擠過來，一邊拍著胸口順氣，一邊扯出一臉假笑，湊到趙淑慧面前。
劉芳賠著笑臉，聲音都在抖：“對對對！親家母！醫生說了，振輝這是迴光返照！難得精神好一點，我們就陪他吃點東西，讓他高興高興！”
她使勁拽了拽周建國的袖子，示意他趕緊幫腔。
周建國從床架旁邊爬起來，額頭上腫了一個大包，也顧不上揉，乾笑著往前湊了兩步。
周建國乾笑兩聲：“是啊是啊！醫生說了這是好事！說明振輝有救了有救了！我們正準備吃完就躺回去休息呢！”
趙淑慧站在門口，一言不發。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病房：桌上吃了一半的火鍋，橫七豎八的啤酒罐，還沒拆封的白酒，以及林振輝胳膊上那截連石膏都沒纏好的繃帶。
趙淑慧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讓人害怕。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酒瓶：“迴光返照的人，還能喝白酒？還吃毛肚？你倒是比我這個當媽的會養生。”
林振輝渾身一僵，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周小雅躲在林振輝身後，小聲嘟囔：“媽……這不是振輝他饞了嗎……就吃了一點點……”
劉特助冷冷地開口：“一點點？桌上六瓶白酒，三打啤酒，火鍋底料兩包。林組長的胃口，倒是比健康人還大。”
周小雅嚇得渾身一哆嗦，“我……我不說話了……”立刻把頭埋得更低了。
劉芳慌忙接話，兩隻手絞在一起：“親家母，都是我們不好，是我們沒攔住他……您別生氣，千萬別生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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