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雜著血腥的氣味，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慘白的光線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將所有的虛偽和偽裝照得無處遁形。走廊另一頭，幾個穿白大褂的護士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誰也不敢多管閒事。空氣中似乎凝固著一種說不清的張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趙淑慧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她走得很慢，脊背挺得筆首，每一步都決絕得不留一絲餘地。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融進了樓道深處的寂靜。林振輝跪在地磚上，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眼眶赤紅，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喊不出來。那個曾經把他捧在手心裡的母親，這一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兩名催收手下左右夾擊，將他死死摁在地上。他的膝蓋砸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磕得通紅髮腫。額頭上的血珠順著眉骨滑下來，淌過臉頰，滴落在灰白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紅。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樑骨，癱軟成一堆，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光頭催收頭目蹲下身來，一隻手拍著林振輝的臉頰，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他歪著頭，眼神兇狠，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聲音壓得很低，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催收頭目一字一頓地開口：“別裝死！兩百八十萬，今天必須了結！沒錢是吧？行！你名下那套江景別墅和大平層，首接簽字賣房抵債！”
林振輝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江景別墅和大平層，那是他和周小雅的婚房，首付是周家出的，房產證上寫的是周小雅的名字。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嗚咽，還沒來得及說話，身旁的周小雅己經動了。
周小雅的臉瞬間煞白，眼底所有的柔弱和慌張一秒清零。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自私與冷血。她猛地衝上前，一把甩開試圖拉她手臂的林振輝，像甩開一塊沾了瘟疫的髒布。
周小雅尖聲嘶吼，聲音劈裂了整條走廊的沉寂：“賣我的房子？林振輝你瘋了嗎！你自己惹的高利貸，憑什麼動我的資產！”
她不等任何人回應，轉頭面向催收頭目，姿態瞬間從歇斯底里切換成一種近乎諂媚的恭順。她雙手合十，連連點頭，字字切割，決絕到殘忍。
周小雅聲音洪亮，恨不得讓整棟醫院的人都能聽見：“各位大哥！從現在開始，我正式跟林振輝離婚！他必須淨身出戶！房子、存款、孩子，全都歸我！”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影，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一個拎著保溫桶的大媽搖著頭，小聲嘟囔：“哎喲，這家人可真夠精彩的，比電視劇還要熱鬧十倍呢。”
周小雅彷彿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她伸手指著癱在地上的林振輝，滿眼厭棄，咬牙切齒。
周小雅一字一句，如同往林振輝胸口釘釘子：“他的債是他自己賭、自己作出來的！跟我周家沒有一分錢關係！我從頭到尾不知情！你們要錢找他，別碰我！別碰我的東西！”
話音剛落，劉芳立刻從旁邊躥出來，用力拍著胸口，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拖累。
劉芳尖著嗓子附和：“對對對！我們早就看他不靠譜了！廢物一個！必須離婚！我早就說這門親事不靠譜！”
旁邊看熱鬧的中年男人嗤笑一聲，壓低聲音跟同伴嘀咕：“活該！這種男人，眾叛親離也是報應。”旁邊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大爺看不下去了，指著林振輝搖頭罵道：“年紀輕輕的，乾點什麼不好，非要賭博欠債，真是丟人現眼啊！”
周建國揹著手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他冷眼看完這場鬧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於冷硬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子扎進林振輝的耳朵。
周建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裡沒有一絲溫度：“振輝，做男人，自己惹的禍，自己扛，別牽連其他人。”
圍觀群眾中有人小聲嘀咕：“這老丈人也太狠了，一句話都不幫他。”
一名催收手下不耐煩地踢了林振輝一腳，彎腰揪住他的衣領，惡狠狠地威脅：“小子，趕緊簽字！別磨磨蹭蹭的！你以為你還能跑得了？乖乖配合對大家都好！”另一名催收從後面拽住他的胳膊，冷冷地警告：“你媽跑了，老婆也要跟你離婚，你還想賴賬？門都沒有！今天不簽字別想走！”
走廊裡陷入了一瞬間的窒息。圍觀的路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此起彼伏。有人搖頭嘆息，有人面露嘲諷，更多人舉著手機，將這一幕幕記錄得清清楚楚。
林振輝跪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緩緩抬起頭，原本慘白絕望的臉上，血色一點點湧回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裂開來。他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周小雅，看著她那張寫滿嫌棄和切割的臉，看著劉芳幸災樂禍的表情，看著周建國冷如冰霜的目光。
極致的委屈、悔恨、背叛感，像一把把尖刀同時扎進他的心臟。他想到自己為了這個女人，忤逆母親，放棄尊嚴，簽下一張張借條，賭上全部的將來。而他落難的這一秒，她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瘋魔的赤紅殺意。他渾身顫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脖頸上青筋暴起。催收手下摁著他的手微微一鬆，就在他分神的剎那，林振輝猛地發力，狠狠掙脫了壓制，從地上一躍而起。他一邊掙扎一邊嘶吼：“別碰我！你們都別碰我！我今天跟你們拼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振輝死死盯著周小雅絕情的臉，積攢了所有的絕望與恨意，抬手狠狠甩出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炸裂開來，響徹整條走廊。周小雅被打得整個人偏飛出去，踉蹌撞在牆上，半邊臉瞬間紅腫，五指印清晰可見。她捂著臉頰，滿眼震驚，不敢置信地瞪著林振輝，嘴裡尖聲叫喊：“你敢打我？林振輝你個瘋子！我要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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