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僵硬地起身走到鋼琴前,看著黑白的琴鍵,心情就像上了斷頭臺。
《E大調回旋隨想曲》輕快、明媚、充滿朝氣,正如陳希同的性格一般,這是他進入音樂學院的敲門磚,任何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擅長這首,別說幾天沒練,就算幾個月不練,他照樣信手拈來。
趙嶼抬起手,在琴鍵上懸了許久,最終緩慢垂下。
他知道,斷頭臺上的鍘刀落下了,不給他哪怕一分鐘的心理準備。
“怎麼不彈?”顧寒聲問:“不想還是……不會?”
趙嶼不敢抬頭看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棉花堵住,密集排列的琴鍵讓他眩暈。
“希同。”顧寒聲抬起他的下巴,冰冷的眸光一寸寸劃過他的眉眼,彷彿第一次認識他,既熟悉又陌生,而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趙嶼。”
趙嶼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顧寒聲捏著他下巴的手指逐漸用力,留下一道又深又重的紅痕。
顧寒聲忽然笑了,帶著涼意和嘲諷,然後鬆開手,毫無留戀地轉身向外走去。
趙嶼想喊他,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謊言已經被拆穿了,說什麼都是自取其辱。儘管他還能強行辯解,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一個荒唐的騙局怎麼可能安然落幕?
趙嶼一直都預感會有這麼一天,只是在同顧寒聲越來越親密無間的相處中麻痺了,自欺欺人地覺得自己還很安全。真到了這一天,他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準備好,連顧寒聲的眼睛都不敢看。
不知從哪一刻起,他開始恐懼顧寒聲會對他失望,甚至恨他。而這一刻他真正體會到了恐懼的實感。
醫院裡,病房中尚且一片祥和,醫生給陳希同做完檢查後離開,幾分鐘後門又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走進病房中,在陽光裡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儘管從調查報告裡已經得知了陳希同在哪,但當顧寒聲親眼看見病房裡無聲躺著的那個人,一種荒誕感還是油然而生。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個巧言令色地紮在他身邊,另一個一言不發地昏睡在這裡。
他顧寒聲見過無數詭詐奸猾的商人,卻不曾想還有這樣低階下流的詭計。明明無數次發現可疑之處,他卻一次都沒有驗證,就為了守護那所謂純潔無瑕的感情不被玷汙,他被操縱、玩弄,被當做傻子戲耍。
陳莉推開門,見到顧寒聲時臉色驟變。
“顧總……?!”
“說來聽聽,這又是你的哪個兒子?”顧寒聲陰鷙的目光刺向她的臉。
陳莉逼迫自己冷靜,說:“顧總能查到醫院裡來,應當也知道了真實情況。我如果說這是趙嶼,你會信嗎?”
顧寒聲冷笑:“你覺得呢?”
陳莉走到病床邊,悄悄將陳希同納入保護範圍,猶如伸出羽翼保護雛鳥。她不知道顧寒聲會不會因為憤怒而做出偏激的舉動,所以很緊張。
“顧總,不管我跟小嶼做了什麼,希同都是不知道的,他已經昏迷很久了,醫生說他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這就是你們騙我的理由?”
“……我覺得不算騙。他們是親兄弟,小嶼這些年過得不好,我讓他用希同的身份是希望他能重新開始生活,而且我也受不了希同昏迷的打擊,需要小嶼留在身邊。至於身份中遺留的關係,他處理得不好,誤傷了顧總,實在抱歉。一開始並不存在欺騙的意圖,都是誤會。”
顧寒聲嗤笑一聲:“你倒是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怕我撤資?”
提到資金的事,陳莉才終於被掐中要害,說:“顧總,拓圖已經入場了,撤資不是兒戲。那麼多合作商看著,您說走就走豈不傷害拓圖的信譽?”
“拓圖的信譽經得起折騰,違約金,我也給得起。”說完,顧寒聲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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