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鼓樓區的路燈在梧桐葉間漏下昏黃的光斑，他站定之後略一辨認方向，便循著黃浚游標的方位追了上去。
黃浚的車子速度並不快，應劭雖然耽擱了幾秒鐘，但還是很快追上了他的車子。
跟著他的車子一路向西，穿過鼓樓區，越過秦淮河，最終停在了城西一處新式石庫門小洋樓前。
赴險奪人的偽裝在牆體之間持續鋪開，沿途沒有驚動任何行人。
新石庫門小洋樓藏在一條僻靜的里弄深處，院牆不高，青磚門楣上雕著簡單的幾何花紋，門前沒有掛燈，只有二樓一扇窗戶透出暖黃的亮光。
黃浚的黑色游標停在了那扇亮燈的窗戶後面。
應劭在里弄口暗處蹲了片刻，確認四周無人，才翻過院牆落在天井裡。
落地的瞬間他貼著牆根再次啟用偽裝，側門沒有落鎖，虛掩著，他一側身便閃了進去。
木樓梯踩上去沒有響動——他早有準備，每一步都貼著牆邊，避開樓梯板中間最容易發出聲響的位置。
二樓走廊鋪著厚實的紅木地板，盡頭是一扇雕花木門，門縫裡漏出燈光和說話聲。
房間裡傳來一男一女交談的聲音。
男人的聲線他認得——黃浚。
女人的聲音也耳熟，帶著江南一帶的口音，軟糯溫潤，偶有嬌笑。
應劭貼著走廊盡頭的牆角蹲下，側耳細聽。
二人先是說了一些閒話，女人問黃浚最近公務忙不忙，黃浚回了幾句官場上的客套。
聊了一刻鐘左右，話題漸漸收攏。
女人的聲音低了些，語氣裡的軟糯感淡了幾分，語速放緩，像是每一個字都是想好了才說出口的：“明天是不是有個重要會議？”
黃浚應了一聲“嗯”，同樣壓低了些。
“幾點？”
“上午九點，在行政院。”
“哪些人會到場？”
“軍委會。軍政部。參謀本部那邊的人都會在，”黃浚頓了一下，“會後應該會定下針對帝國的最終方案。”
女人沒有立刻接話。
靜了幾秒之後，她開口問了一句：“你能拿到檔案嗎？”
“會議紀要會後會統一印發。”黃浚說，“我儘量在當天拿到手。”
女人“嗯”了一聲，語氣轉為柔和，夾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那就好。你自己小心些，別讓人起疑。”
“放心。”
隨後女人的聲音又軟了下去，重新切換回方才那種江南口音的日常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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